高一的时候，风祭椋和士道虽然被分在同一个班里，但座位并没有挨在一起。
士道坐在她斜后方隔着好几排的位置，中间横亘大半个教室的距离。
想要说话或者互动什么的，基本上只能等到下课。
可对于一个刚刚交到女朋友的男孩子来说，在视线稍微偏一点就能看到女朋友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安心上课呢。
士道看向黑板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朝风祭椋的背影飘去。
她扎起的高马尾，她低头写字的侧影，她托着腮帮子发呆的样子……
明明都是些再普通不过的画面，可他的视线就是会不由自主地偏过去。
而每当这种时候，风祭椋总会像心有所感一样回头，精准地望向他所在的方向。
当然，并不是她真的有什么感应能力。
更准确地说，是因为风祭椋回头去看士道的频率实在太高了，以至于在士道每次望向她的时候，大概率正好撞上她也在回头看他的时机。
两个人的视线在教室半空中交汇。
然后就会莫名其妙地笑起来。
明明没有什么好笑的事情，可就是想笑。
嘴角就是会自己翘起来。
「别笑啊……！要是你笑的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笑了。」
「明明是椋你先笑的！」
「绝对是士道你先笑的！」
因为还在上课，两个人只能用手机在桌下偷偷打字。
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嘴上却还要装出一副认真听课的样子。
只是，这种低着头憋着笑，在桌子底下鼓捣着什么的样子，怎么可能瞒得过台上讲课的老师。
“风祭同学，请你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啊？是！”
“诶……这道题要先……”
所以，被老师专门点名起来回答问题什么的事也是常有的。
好在她和士道的学习成绩一直都不错，即使上课分了心，课后也都有好好补上。
所以这种被老师突然点名的事情虽然时有发生，但大多数时候她都能顺利答上来。
答完题坐下来的时候，风祭椋还特意往士道那边瞥了一眼，士道正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只不过他嘴角弧度还是出卖了他。
风祭椋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
「可恶，还敢笑，今天回家做饭的时候我要给你放超多的糖！」
「不要啊，椋大人。」
「现在求饶已经晚了，回家你就等着吧。」
「老师又在看你了哦，椋……」
“咿……！”
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风祭椋条件反射般地把头抬了起来，直直地看向讲台。可讲台上的老师正背对着全班在黑板上写板书，根本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意识到自己被骗了的风祭椋只能转头瞪着士道，试图用眼神将“你死定了”这个信息传达过去。
可士道此时正一脸认真地盯着老师的板书，好像整间教室里就属他听课最专注。只有余光悄悄地扫着风祭椋的方向，观察着她此刻气鼓鼓的表情。
这让风祭椋更气了。
她决定了，今天晚上回去的时候要让士道和自己一起玩那个远近闻名的粪作。
只是，这个决定刚在心里定下来，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当然是士道发来的。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他吧。
当然，原谅归原谅，价还是要讲的。
「今天你来做饭。」
今天是想要吃士道做的饭的心情呢。
虽然好像每天都是这种心情就是了。
比起做饭，果然还是洗碗轻松一点。
偶尔她也想偷偷懒嘛。
「想吃什么？」
「盖饭！」
当然，即使老师有时会因为要在黑板上写东西而不能及时发现士道和风祭椋的小动作，周围的同学们却都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毕竟他们就坐在那两个人之间，想不看到都难。
有的时候，他们甚至还要帮两个人传纸条。
【明明有手机就不要来找我们啊！】
这是坐在士道和风祭椋之间的一些同学的想法。
如果说刚开学的时候，他们面对这种小情侣之间的纸条传递还有一种青春期特有的激动的话，那么现在，面对这对情侣之间的那些互动，他们已经能面无表情地无视了。
没办法，要是你每天都看到这种事情几十次，你也会很快就习惯的。
甚至为了不再被夹在这对小情侣之间，还有人专门去找老师说要换座位。
当然，不是为了离开原来的位置，而是为了让风祭椋和士道坐在一起。
习惯了不代表他们不想看了，他们还想在近距离围观呢。
说到底，为什么不在最开始就把这两个人安排到一起啊，不全都是老师的错吗。
因为来找老师说这件事情的人太多了，所以到了下半学期的时候，士道和风祭椋还真就坐到一起了。
周围的同学对此一片叫好，就是苦了老师，每天上课的时候都要看这两个人在那里不知道搞些什么互动。
其实他们两个人还是比较收敛的，最多就是用手比划着写什么，或者互相丢些橡皮、笔帽之类的小东西。
而且一般还都是风祭椋先挑起的。
当然，都进高中了，老师们也就不会管那么多了。反正只要不影响到其他人上课和自己的学习，那就该咋样咋样吧。
将他们调到一起，也有出于让他们不要再打扰别人的考虑。
虽然周围的同学基本都是主动在看他们的互动就是了。
比起那个已经更加熟悉自己女性身份的风祭椋，刚从那个改变命运的暑假里出来的“高一风祭椋”，对于女生和男生之间的互动并不熟悉。
所以她只能用那些她更加习惯的，男孩子们之间的互动方式来和士道相处。
但是因为现在的士道也很小孩子气，所以没关系。
两个第一次拥有爱人的人，就这样学着想象中那样笨拙地爱着对方。
只是在其他同学看来，这也和秀恩爱没什么区别就是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互动都是为了展现自己的爱意。
更多时候，他们只是想这样干了而已。
比如在早上装便当的时候，偷偷将两个人的便当盒子进行调换。
明明里面装的菜都是一样的，就算调换了也没什么不同，可风祭椋有的时候心血来潮就是会这样做。
每次还都要当着士道的面做。
毕竟早上都是在一个厨房里嘛，这种事情想要瞒着对方偷偷进行也太难了。
而且风祭椋做的时候还会特意放慢速度，让士道能看清她全部的动作。
每到这种时候，士道总会带着一种无奈的笑看她，装模作样地说两句试图制止她的行为，而她也总会以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回过去。
然后就能看到士道眼中和她一样的笑意。
于是周围的人就能看到这两个人像生怕同学不知道自己是情侣一样，时不时就玩什么交换便当的play。
又比如，士道的文具什么的掉到地上，坐在旁边的风祭椋会比士道更快地弯下腰去捡。
当然不是因为想要趁士道不注意据为己有作为收藏什么的。
嗯，不是。
……咳咳，反正就是风祭椋捡完东西起身的时候，总能看到也同样弯下身来的士道。
明明他应该已经看到风祭椋在帮他捡了，但是他还是会在上课的时候借着这个机会弯下腰去。
被桌子挡着，在老师看不见的地方，和起身的风祭椋悄悄碰面。
明明她就坐在旁边，只要转头就能看到。
可他们还是乐此不疲。
青春期的孩子们就是喜欢避开大人的视线做一些事情，即使这些事情没什么意义，他们也能笑得很开心。
更不要说是和喜欢的人一起做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了。
“和喜欢的人一起”本身就是这件事的意义。
对于风祭椋来讲，只要是和士道在一起，不管什么事情都能很开心。
对于士道来讲，只要能看见风祭椋眼中的那份喜悦，那么他也一样会快乐起来。
风祭椋一直注视着士道。
而士道也一直会回望风祭椋。
风祭椋喜欢这样的日子，并加以珍惜。
两个人从来没有约定过他们要这样做，只是他们都不自觉地想要这样做。
就像是小孩子约定俗成的游戏规则，一直持续下去，直到这成为他们世界观的一部分。
对于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进行语言交流的学生时代来说，眼神交流或许是那个更令人满意的答案。
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在某些躲着别的同学而不能发声的场合，在不适合发出声音的二人独处时安静的时候。
而且，第一次谈恋爱的两个人，很明显都不太会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感情。
那么，能忠实地反馈主人情绪的眼睛，就是最好的媒介了。
眼睛不会骗人。
在一起笑完过后，留在对方眼睛里的东西，就是那个最本质也最重要的东西。
当然，对于风祭椋来说，满意的点或许更多是因为在这个时候，士道就只能看向她一人吧。
就像是她暂时占满了士道眼中的世界。
就像是士道一直在她这里做的那样。
风祭椋想要一直看着士道。
至少，能在士道看向她的时候，能适时地回应他的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