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士道攻略精灵的事情,风祭椋在知道其中有琴里的参与之后,曾主动找琴里谈过。
当时,在她提出“想好好聊一聊”之后,系着白色发带的琴里没有再选择装傻,而是微微沉默了一会儿,留下一句“椋姐姐你等我一下”,就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风祭椋大概能猜到琴里是去干什么。
如果士道说的没错的话,那么今天大概就是她第一次看到“司令”状态的琴里的日子了。
房间里,琴里看着手上那条黑色发带,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把它系到了头上。
她不能逃避自己的责任。
再次回到客厅的时候,她看到风祭椋正坐在沙发上,姿态很放松,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琴里还是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
真是奇怪,明明面对那种严苛的训练和巨大的压力她都挺过来了,为什么在面对作为普通人的风祭椋时却会有这种压迫感。
她面对自家哥哥的时候都能没有任何负担地说出一些犀利的话,可面对这位名义上的姐姐,她连主动开口提及这些事情都觉得困难。
“啊,琴里你好了啊。”
风祭椋听到开门声,转头望过来,她的目光落在琴里脸上的黑色发带和那副比平时紧绷得多的表情上。
“真的就和士道说的一样,是黑色的发带和严肃的表情呢。”从风祭椋的表情上,琴里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只是,为什么你现在看起来有点不知所措?”
反倒是琴里自己的表情全给风祭椋看到了。
“那个,椋姐姐,我……”琴里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好啦,先过来坐下吧,不能就让你站在那里讲话吧。”
风祭椋看起来真的就像是在日常聊天一样,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坐垫。
“……嗯。”
琴里只能点点头,像往常一样坐进了沙发里,沙发垫陷下去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姿势僵硬。
“你也不用那么紧张啦,棒棒糖要来一根吗?”
风祭椋从茶几下面摸出一根棒棒糖,递到她面前。琴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剥开包装纸,缓缓塞进了嘴里。
“其实大部分的事情士道那边都和我说过了。”风祭椋收回手,靠回沙发里,自顾自地开口,“什么拉塔托斯克啦,精灵的事情啦,通过约会才能拯救精灵啦什么的。主要的事情其实我大致上应该都算是清楚了。”
她顿了一下。
“只不过在一些小地方我还是有疑问的。”
“士道没有跟我说这些事情应该只是因为当时的时间不多,也加上他自己对这些细节也不甚清楚吧。”
“毕竟对于他来说,这些细节和他想要干的事情相比,都是不重要的。”
“所以你们也没有选择主动去告诉他吧,那些更加‘细枝末节’的事情。”
说到一半,风祭椋就发现坐在旁边的琴里好像很紧张的样子,甚至已经可以说得上是有的慌乱了。
明明风祭椋没有用什么特别严肃的语气,语速也就是正常说话的程度,她已经尽量控制住自己不要去做一些逼问的行为了。
“琴里你不用这么紧张啦,我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而且我也知道,作为士道妹妹的你,是不会害他的。”
风祭椋并不知道士道在和十香约会的末尾被狙击的事情,士道选择性隐瞒了拯救精灵过程中的那些危险,风祭椋甚至以为精灵除了会引起空间震之外就没什么特别的威胁了。
毕竟十香在日常中一直是那种呆萌的样子。
可这些事情琴里都知道。
即使知道士道那里有自己的力量,几乎不可能死掉,但她的所作所为依旧几乎和风祭椋所说的背道而驰。
“毕竟他可是你最喜欢的欧尼酱,不是吗。”
风祭椋的下一句话,更是戳到了她感觉自己最对不起风祭椋的地方。
“诶?怎么好像你更紧张了?”
风祭椋越说,琴里看起来就越紧绷,到最后脸色都快发紫了。风祭椋连最开始想要维持的严肃氛围都顾不上了。
“不是啦不是啦,我真的不是来指责你什么的啦。”
风祭椋连忙手忙脚乱地试图让琴里恢复正常,她本来还做好了要面对一个言语犀利的琴里的准备,为什么现在会变成她反过来哄人的局面啊。
总之,在风祭椋一顿连拍带哄的操作下,琴里总算慢慢冷静了下来。
“不好意思,椋姐姐,我失态了。”
也就是风祭椋自己现在也是女孩子,对情绪方面的事情在意得多,换作以前那个风祭椋,估计根本不知道怎么让琴里快速冷静下来。
“好啦好啦,只是有些问题想问你而已,不用这样吧。”风祭椋试图摆出大度的样子,好减轻琴里那边的压力。
“只是,一直觉得自己很对不起椋姐姐。”
琴里的声音闷闷的,从棒棒糖后面透出来。
虽然不是亲兄妹,琴里和士道在倔强这方面却非常相像,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就很难被外人劝动。
风祭椋不知道未来某个几乎必然发生的事件,但是琴里是知道的。
虽然理论上,只要她不想,那种事情就不会发生……
但是,琴里确实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别的精灵都可以,就她不行……
即使是作为拉塔托斯克司令的琴里,也终究还是个半大的孩子,面对这种事情也是会心里不平衡的。
所以,她现在说的这句道歉,不只是给已经发生的事情,也是给未来的某件事情。
事实上,是这两件事一起压在琴里心里,才让她现在如此不敢面对风祭椋。
“椋姐姐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只要是我能说的,我都会回答的。”
虽然理论上,作为司令的她不能带头违反纪律,但她的良心实在不能忍受再让风祭椋蒙在鼓里了。
“真的不用这样啦……”
风祭椋看出来了,琴里不会这么轻易就改变自己的想法。想让她放下这份愧疚,还得和士道一样从长计议。现在,还是先干正事吧。
“……那我就问了啊。”
她稍微坐直了一些。
“首先,我想知道为什么不把十香同学一直留在那个‘拉塔托斯克’上面。毕竟按照士道的说法,你们在最开始的几天不是直接将人家留在那个空中战舰上了吗。”
“拉塔托斯克虽然能暂时进行人员的容纳,船上也有生活所必需的一切东西,但是这终究不是正经的住所,普通人住久了都可能有所怨言,换成精灵就更需要谨慎了。”
“事实上,专门为精灵们设计的公寓正在建造中,现在十香只是暂住在我们家,后面建好了就会让她搬出去的。”
琴里的解释没什么问题,但风祭椋还是发现了一些她在意的地方。
“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没有在最开始就准备好公寓,而是需要现在现造吗?”
“因为最开始我是想要让计划开始的时间能拖一会是一会的,所以在我们内部,整个计划其实都是待启动的状态。后面是因为士道遇到了十香,所以才顺势开启计划的。”
“那其实也完全可以让十香同学住在别的地方不是吗,为什么一定要让她来这里住呢。”
事实上,这是风祭椋目前为止最在意的事情。
如果十香只是出现在学校里的一位和士道关系很好的同学,她不会有之前那么大反应,当时十香给她带来的危机感太强了。
那种和士道在一起的时间与空间被侵占的感觉。
“……因为,精灵和士道住在一起,可以显著提高她们精神上的稳定度,减少灵力回游的风险。至少在目前,这是最保险的方案。”
风祭椋知道,琴里说的话都很客观,就只是将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出来而已。
目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有“正当理由”的,都是不可避免的。
可为什么,这些“正确”的事情,却会让所有人难受呢。
她自己就算了,为什么士道和琴里也会这个样子。
明明他们都是在做正确的事情,就连十香也不能说有什么做错的。
但是,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一定有一个决定性的原因。
想到这个地步,就只有一个人还有可能了。
那就是她自己。
事实上,目前也只有她是因为感情原因而做出那些行动的。她才是那个感情用事的人。
所有事情都有自己不得不做的理由,只有她是因为“不想离开士道”而做出了这些选择。
【仅凭感情的话……那不就是无理取闹吗?】
只有不占理的那一方才会选择以感情说事。
事实上,如果和那些事关世界的伟大理想比起来,她个人的感情就是微不足道的东西。
即使士道就是她的全部,那也只是她一个人的感情罢了。
她不是那种不讲理的女孩子。
她做不到说服自己,说服自己的感情比世界上的这些东西都重要。
即使她心中就是这么想的,她也知道这并不是客观事实。
【所以如果我不和士道在一起,就什么问题都不会有了吗……?】
【如果我不是士道的女朋友的话,如果我不是这么离不开士道的话……】
没有了她,士道就没有了心理负担,没有人会反对十香出现在这个家里,士道也可以全心全意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甚至,如果没有她这个“原配女友”的话,士道估计已经可以开启幸福的后宫生活了吧。
虽然她从来没有怪罪过士道和十香,但风祭椋其实在心里一直认为自己是“受害者”的一方。所以她一直认为,只要作为“受害者”的自己不在意这些事情,那么整件事情就过去了。
但是现在她知道了。
她全都知道了。
士道是不会错的,不是吗。
他做的所有事情都一定是对的。
为什么她没有早点发现呢。
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士道之所以没放下,是因为他才是“受害者”的那一方啊。
始作俑者是没有资格替受害者去放下的。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行。
所以,她从琴里那里要来了那个耳机。
那个能让她接入拉塔托斯克和士道的频道,和士道说话的同时却不会被拉塔托斯克上其他人发现的耳机。
这是琴里特意为她准备的。
毕竟作为“外人”的风祭椋不能进入拉塔托斯克,所以在士道执行那些任务的时候,如果不使用这种方法,她和士道唯一能沟通的渠道就只剩手机短信和电话了。
但那样是不行的,会干扰到士道的进程。
所以风祭椋接受了这份“礼物”。
因此,现在坐在避难所里的她,才没有像十香一样完全失去和士道的联系。
当时她心中所想的那些事情,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也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来过。
毕竟这其实也不是什么需要特别说明的事情,她接下来要干的事情和她本来就决定要干的事情其实没差多少。
只不过,她会更加“积极”一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