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干什么?”这次换吉伦哈尔咬碎自己的后槽牙了。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以舍维恩不为所动。
吉伦哈尔想上前打碎他的头颅,但保镖把他挡住了。
以舍维恩进了局长办公室,不一会儿就带着曼纽海尔走了出来。他们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以舍维恩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回事,那全是挑衅的眼神……!
吉伦哈尔愣了几秒,然后冲着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大吼起来。
“谁允许他出狱的?谁允许的?”
“他交了保释金就有权利出狱。”局长在他的办公室里冷冷地大声说。
吉伦哈尔砸碎了马克杯。
以舍维恩带着曼纽海尔走出警察局大楼。
“那个警探不是太容易对付的对象。我遭了不少罪。”
曼纽海尔揉了揉身上还在疼的地方。
“理解,同情。”以舍维恩表示同意。
“呦。”少年的声音忽然响起,二人双双抬起头,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少年站在那辆标志性的黑色沃尔沃旁,微笑着看着他。
“车子不错。”少年摸了摸引擎盖。
“感谢。您看起来很有品味,但可惜我不能久留。”以舍维恩礼貌性地回复。
“我叫狄波拉。”少年接着说道。
“狄波拉老兄么……我记住了,将来有机会——”
“狄波拉·荣松。”
想说出来的话卡在了嗓子里。那是一种类似窒息的,仿佛血淹没了咽喉的感觉。以舍维恩瞬间警惕起来。
“你想干什么?”
“别这样,”狄波拉摆了摆手,“虽然你杀了我的哥哥和嫂子,还把我的侄子绑架走,把我的侄女卖到红灯区,也不代表我真的会把你怎么样。”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根本没有任何可信度。”以舍维恩没有接茬。
“你知道吗,其实我们很像。都是原本生活的无忧无虑的家族中的一员,也都因为变故被迫接手原本不属于自己的权力……”狄波拉感慨万千。
“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以舍维恩咬着牙。
“我知道,也许会有那么一天,我会扔掉自己的名字,这个充满罪孽的名字……到那时,我希望,我能做你的挚友。挚友,就好。”狄波拉淡淡地说。
“……”
“我该走了,”狄波拉带好帽子,“虽然我很珍惜能和你这样聊天的机会……但很可惜,这恐怕是最后一次了。珍重。”他跨上管家准备的摩托,呼啸着绝尘而去。
以舍维恩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狄波拉抱紧了管家的腰。
是啊,如果我有早一些遇见你……又或者,如果我叫别的什么名字的话……也许,我们真的会成为朋友吧。
“老爷,抓稳。”管家加大了马力。
狄波拉收回不经意间散射的目光。
“我知道。”
律贼。
斯拉夫语写作Вор в законе。
戒律中的贼。
斯拉夫帝国最特殊的群体之一。
最初的律贼们和其他任何一个罪犯一样,并没有犯下什么大错。然而他们的人权被沙皇手下的所谓“司法正义”所埋葬,于绝望中戴枷来到白雪皑皑的赛百里亚平原,被集中收押在集/中/营里。在那里等待着他们的,是一场被帝国的全体文人叹为“具象化的绝望”的屠杀。有文人写下:“帝国近75%的工作都要由这些无辜者背负。”又有人写:“每一具尸体被抬出集中营时,身上的骨头都多了很多缝隙。这并不是因为他们生长成畸形,而是骨头裂开又愈合已经形成了惯性效应。”
于是他们成为了律贼。
不是因为他们天生坏种。
只是想要活下去。
仅此而已。
有名没有留下姓名的初代律贼曾留下这样一句话,后来成为了律贼们的信条:“这就是所谓帝国,只要沙皇还端坐在王位上,那我们人人都是不死的妖僧拉斯普京。无非是名字换了一批而已,联盟一直都是那个联盟。”
所以,律贼联盟一直以癌细胞扩散的速度成长着。截至进入以舍维恩的视线时,他们已经在帝国的地下建立起了一个庞大的犯罪帝国。
所以以舍维恩确定他们做得到他想要他们做到的事情。
杀人灭口。
不过,正如菲利克斯所说,以舍维恩在赌,赌他们的其中一条利益链在他们眼中比另一条要更加诱人。具体能不能赌对,对以舍维恩也是个未知数。
但以舍维恩愿意赌。
在赌桌与筹码之间长大成人的他本就是个赌徒,又怎么会害怕全盘皆输呢。
一辆嘎斯-A轿车稳稳停在莉泽尔路的维多利亚大饭店门前。车上下来几个光着上半身的大汉,和凯夫拉维克的雪景很不协调。在他们中间是一个带着帽子,穿着貂皮大衣的男人,闲适地抽着雪茄。后面驶来一辆沃尔沃S90,黑色的车身擦得锃亮,和已经锈迹斑斑的老嘎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等所有人都上了楼,执事才下车给以舍维恩开门。在此之前,他一直在车里坐着,把一颗颗9毫米手枪弹塞进弹匣里。
他打开包房的门,男人和大汉们已经坐在了沙发上。桌子上摆了几瓶伏特加。
“喝。”男人抬手示意。
以舍维恩笑了,从怀中掏出一瓶葡萄酒,摆在桌子上。
“多尔戈鲁科夫先生……您知道我体质不好。作为主人不能尽主人之谊,这是对我的一层不尊重;作为病人被如此对待,又是一层不尊重。恕难从命,我就喝这瓶葡萄酒好了。”
多尔戈鲁科夫没说话,把烟掐了。
“你是第一个敢跟我这么说话的人。”
“您总该需要一些刺激。要不然,生活会很无聊。”以舍维恩回答。
多尔戈鲁科夫被气笑了。他打了个响指,随从们从怀里掏出无数把AK47,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以舍维恩。
“这场谈判的主导权永远在我,小子。”多尔戈鲁科夫嘲笑道。
以舍维恩不为所动。他掏出一把汤普森冲锋枪,冲锋枪枪口贴在其中一个枪口上。
“常识:近战面前冲锋枪往往比自动步枪更具优势。”
多尔戈鲁科夫把枪口压了下去。
“小子……你很有趣。像你爸爸。”
“这也是我邀请您来凯夫拉维克的原因。本质上讲您还是我的长辈。”以舍维恩笑着说。
多尔戈鲁科夫站起来。
“提要求吧。”
“很简单,十二个小时之内把麦斯·吉伦哈尔警官的人头寄给我,邮费我出。”以舍维恩喝了一口酒。
“成交。”多尔戈鲁科夫操着生硬的伊斯兰德语说。
碰杯,葡萄酒和伏特加混在了一起,味道很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