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真梨躺在床上刷着手机。
毕竟已经睡了整整三天，现在的她困意全无。
于是便盖着被子，在床上刷了一整晚。
看的不是视频，也不是社交媒体，而是衣服。
各式各样的裙子、衬衫、外套、袜子、鞋。
最近她喜欢上了买衣服这件事。
虽然身体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但既然已经是事实了，那还不如多买几件漂亮衣服打扮自己。
对于这种变化，真梨没什么心理负担，但英穗显然有。
上次去IFC的时候，英穗全程拒绝推销员递过来的任何一件女装。
最后她跑去了不远处的一家O衣库，买了几件不到一万紫荆币的T恤、长袖、外套和裤子，全都是基础款，灰的、黑的、白的，连一件带花边的都没有。
而真梨的小裙子和小洋装加起来刷了数十万紫荆币。
那会儿英穗翻着白眼吐槽她："没想到我家兄弟居然这么喜欢穿女装，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真梨理直气壮地回了句："既然都变成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了，为什么不穿？"
后来英穗大概花了整整一分钟才合上自己的下巴。
手机刷着刷着，天就亮了。
早上七点，距离开学典礼还有两个小时。
真梨放下那只早已烫手的手机，踩着毛茸茸的拖鞋走进了浴室。
与此同时，红龙国某城市，一家服装厂的老板正对着手里的单据发呆。
"我去，怎么全是紫荆城的单子？还是同一个地址……"
他干这行十几年了，从没见过有人一口气把他家所有款式全部扫了一遍。
一个晚上，真梨用克洛蒂娅给的那张卡刷了上千件衣服。
反正不是自己的钱，那个坏女人的卡，不花白不花。
吃完早饭，给英穗发了条消息，真梨下到了一楼。
如今她的VR舱被移到了一个小房间里，房间里除了这台银白色的机器和一个呼唤铃，什么也没有。
躺进舱内，看着透明液体缓缓没过自己的视线，真梨忽然开始思考起了哲学问题。
那个世界，真的是真实存在的吗？
下一瞬，她回到了宿舍里。
与她同一时间出现的，还有英穗。
"真梨！这几天你去哪了？怎么一直不接我电话？"英穗一见到她就噼里啪啦地倒了出来。
"身体不太舒服，就没上线。就是特别困，没什么大事。"
真梨不想告诉英穗自己是因为找克洛蒂娅才昏过去的，便草草糊弄了过去。
英穗也没追问，反倒是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对了，真梨，你不在的这几天——你的角色一直都在宿舍里哦。"
"啊？"
真梨愣住了。
按理说，下线之后角色不是应该消失才对吗？
"我当时还想跟你打招呼，还问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结果她一张口就用'塞莉娅'来叫我——我当时就意识到那不是你了。"
英穗说得没错。
真梨从来不叫她塞莉娅。
哪怕游戏里和身份证上都写着这个名字，真梨只会叫她英穗。
"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假的我？"
"我也不知道。这几天那个假真梨偶尔出一下门，其余时间都在宿舍里写东西。维罗妮卡老师也来找过你，但貌似没发现那是假的。"
如果是几天前还没见过克洛蒂娅的真梨，她或许会觉得奇怪，但不至于多想。
但现在……
她清楚地记得医务室里那个治疗老师是怎么吓维罗妮卡的。"我跟克洛蒂娅说。"
而克洛蒂娅本人又亲口告诉她，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她们只是通过VR舱的投影来到了这里。
虽然她从心底里不信任克洛蒂娅，但这个叫伊欧亚普的"游戏"，身上的疑点确实多到用"BUG"已经解释不了了。
时间差不多了。两人换上了黑色西式校园制服，推门走出了宿舍。
刚出宿舍楼没多远，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就出现在了前方。
全都是穿着和她们类似的制服的少年少女。
从外表看，年纪都不大，应该和她们一样，是这一届的新生。
不过他们显然不是S班的。
之前维罗妮卡提过，普通学员需要通过淘汰率高达百分之六十的基础测试和实战测试才能入学。
这些人经过一周的磨练，互相之间已经有了照面，哪怕分到了不同班级，多少也都混了个脸熟。
所以当两个陌生面孔出现的时候，整个队伍就开始骚动了。
一个白发的矮个子，一个小麦色皮肤的金发精灵。
这辨识度——如果之前见过，不可能记不住。
至于他们在讨论什么，真梨和英穗听得一览无余。
绝大多数话题都围绕着同一个问题：这两个哪个更漂亮。
更具体地说，是哪个的身材更好。
真梨和英穗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变红，随即以两人此生最快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跑到再也看不见那群人的地方，英穗才松开真梨的手，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这些小孩明明看着也不大，怎么这么变态啊！当着面点评别人身材！"真梨气鼓鼓地说道，脸颊还残留着一片红。
英穗没接话。
她忽然想起了以前在体育场的日子，那时候她可是和身边那帮哥们儿一起讨论哪个女生最好看，讨论得最起劲的那个。
如今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自己被当成讨论对象了。
对不起，那些当年被我点评过的女孩子们。迟来的歉意，在心底默默地冒了出来。
人，总是要在经历之后才会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开学典礼的地点在操场。但在此之前，她们要先去找维罗妮卡。
这是英穗在真梨不在的这几天里收到的通知。
"维罗妮卡老师，我们来了。"英穗敲了敲门。
"好的，稍等一下哦。"
大约一分钟后，门开了。
维罗妮卡今天的装扮一如初见，暗金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明明不近视却戴着一副银白色边框的平光眼镜。
白色短袖衬衫搭配黑色西裙，一双黑色丝袜包裹着纤细的小腿。
简直是每个男学生梦中的教师。
"塞莉娅、艾莉安娜。开学典礼，你们两个要跟着我一起入场。
典礼开始前就在这坐会儿吧。"
"好！"两人同时答道。
维罗妮卡看了真梨一眼，微笑着点了点头。
"艾莉安娜，还是该叫你真梨？你总算回来了。"
真梨猛地抬起头。一旁的英穗也愣住了。
这两个名字，在这个世界里，明明只有她们两人自己知道。
"您知道我的名字？"
"那是当然。也不想想你老师和你妈妈克洛蒂娅的关系。"
"她才不是我妈……"真梨下意识地反驳道，但这次的语气明显比之前软了许多。
"老师，您难道也是玩家？还是游戏管理员？"英穗急切地问道。
"哪个都不是。"维罗妮卡没有解释的意思，"先说正事。"
她从桌上拿起一张照片，放在两人面前。
"真梨。接下来你要杀掉的那个玩家，名叫西蒙·阿什顿。黑色短发，身高一米七五，职业双剑士，也可以叫刺客。等级十七级。"
照片上的人，真梨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刚才她们经过那群新生时，唯一一个没有开口讨论她们的身材的男生。
当时真梨还因为这个对他抱有了一丝好感，想着说不定开学之后能交个朋友。
她拿起照片又看了一眼，然后把照片翻过来，扣在了桌面上。
好印象烟消云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