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蒂娅教会真梨和英穗怎么用魔力隐藏头发颜色之后,便三下五除二扒完了碗里剩下的苦瓜牛肉饭,拉着尤娜起身离开了。
走之前还把两人那桌的账给结了。
真梨还没来得及说“不用”,她已经走到门口了。
“下次别再用飞石砸普通人了。会被警察抓的。”克洛蒂娅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知道了。”真梨对着她的背影回了一句。
她也没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人知道什么都不奇怪。
两人很快也扫光了碗里的食物,喝干了杯子里的饮料。
英穗把最后一颗咖喱鱼蛋戳起来送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肚子。
“走了。”
坐回车里,英穗掏出手机开始翻景点推荐。
“接下来去坐渡轮。说是这里最著名的——等等,这个评论说船上油漆味很重。”
“那就别坐了。”
“但来都来了。”
“行。”
渡轮在港口和海岛之间来回跑。
船不大,甲板上挤满了举着手机的游客。
真梨和英穗靠在船舷边,海风裹着柴油和油漆混合的气味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灌。
船开出港口的时候,岸边的摩天楼群在视野里缓缓变小。
和山顶观景台看到的没什么区别。
和在她们家客厅看到的一样,也没什么区别。
英穗扶着栏杆,脸色有点发白。
“这油漆味也太重了。”
“是你说来都来了的。”
“我下次不说,来都来了。”
船靠岸的时候,英穗第一个冲上了码头。
她捂着胸口深呼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才把那股翻涌的感觉压下去。
真梨慢悠悠地走在后面,把被海风吹乱的头发重新拢了拢。
码头出口停着那辆三叉星徽。周围挤了一圈人。
有人在拿手机拍车标,有人在侧着身子往车窗里瞄,还有几个背着相机的游客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表情就像在等某个明星从车里面走出来。
黑发。没有尖耳朵。
现在的真梨和英穗混在人群里一点都不显眼了。
两人好不容易扒开围观的人堆,在管家的引导下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被隔绝成了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真受不了。一辆盗版奔驰怎么这么多人围着看?”真梨把墨镜摘下来丢在座位上。
“是啊。他们都不上班吗?”
车这次没开多远就停了。
停在一栋外观极其雄伟的建筑面前。
灰色的花岗岩外墙,高到需要仰头才能看到顶的巨大廊柱,正门上方悬挂着一面她俩都看不懂的旗帜。
“真梨小姐,英穗小姐,这里就是博物馆了。票已经买好了,到门口把这个牌子给他们看就行。”
管家递过来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参展商”。下面一行小字:“塔尼亚投资集团”。
两人推开车门,乘电梯上到二楼。
检票口排了不长不短的队,大部分人都捏着门票在等。
真梨直接走到了检票员面前。
“您好,请出示门票。”
“没有门票。我们只有这个。”
真梨把牌子递了过去。检票员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了一瞬,然后表情就变了。
他挺直了后背。
“好的,请进。”
他用手按开了闸机。两人穿了过去。
此时,排在不远处的一个青年男人正盯着手里的门票价格发愁。
两百块一张博物馆门票,要是里面展的东西不配这个价钱,那就是白扔了两百块钱。
他犹豫了大概有半分钟,抬眼的时候刚好看到前面那两个小女孩举着个什么牌子就进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牌子。
“紫荆风情七号旅游团”,下面写着一行小字:“一号家庭”。
这玩意儿也能免票?我们旅行团这么有实力的吗?
他决定试试。
“你好,这是我们的牌子。”
“请去买票。”
“刚才前面那个人不也是用牌子进来的吗?凭什么我不行?”
检票员白了他一眼。
他只好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博物馆的大堂挑高足有三层楼。
真梨和英穗走进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塔尼亚投资集团收藏品特展”。
下方标着:“附加门票:一百元。”
“等等。我们进大门的时候不是已经付过钱了吗——好吧,我们没付钱。但正常人来这里已经付了两百块了,怎么进去还要再付一百?”
“这是抢劫吧。”英穗皱着眉。
真梨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子,又看了看横幅上那行“塔尼亚投资集团”的字。
“我感觉我们不需要再付一次。”
她走到特展入口,把手里的牌子朝工作人员晃了晃。
对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把围栏拉开了一个身位。
旁边排队的人全都看呆了。
他们不知道那两个黑发小女孩手里拿的是什么,为什么可以随随便便就免票。
从年纪上看,肯定不是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的子女也不可能——特展期间就算是馆长本人的家属也得买票。
这次的展品几乎全是塔尼亚投资集团独有的藏品,其他任何博物馆或者商会都拿不出同等级别的替代品。
所以票价从正常的五十元涨到了一百,这还是“合作价”。
两人走进特展展厅。
里面的展品并不算多,但摆得很讲究。
每件展品都被放在独立的玻璃柜里,配着暖色调的射灯和一块巴掌大的介绍牌。
储物戒指。魔晶石。魔晶矿。魔导阵。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法器碎片。
“这些东西——我们好像在学校里也见过。”英穗站在一个放着一枚小型魔导阵的展柜前面,歪着脑袋看了半天。
“何止见过。一模一样。该不会就是从那边的仓库里搬过来的吧?”真梨站在旁边,同样歪着脑袋看。
两人对视了一眼。
幸好没付钱。
这是她们当时共同的心理活动。
虽然现在花的钱没有一分是自己挣的,但她们总感觉如果在这种明明是伊欧亚普随处可见的东西上花了一百块钱,自己会显得特别呆。
整个博物馆并不大。
大大小小的展厅转了一圈,两个小时都没用到。
坐回车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偏了。
英穗翻着手机找下一个目的地。
“接下来去一个海岸线。说是有个很有名的沙滩。”
“沙滩挺好的。但是在那之前我们先吃点东西。而且正午去海边会不会太晒了?”
真梨话音刚落,车窗外飘过一块招牌。
上面写着两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字:松屋。
然后英穗也看到了。
然后她们的午餐就这么敲定了。
车停进了那栋楼的地下车库。
两人坐扶手电梯上了G层。推开松屋的玻璃门,后厨传来店员用花之国语喊单的声音。
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自从离开花之国,就再也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了。
“欢迎光临——”
很快,两碗牛肉盖饭被端上了桌。
冒着热气,碗口大小刚好能捧在手里。牛肉被切得薄如蝉翼,每一片都吸饱了浓厚的酱汁。
半透明的洋葱丝夹在牛肉中间,渗出淡淡的甘甜。
米饭在碗底垫了厚厚的一层,粒粒分明。
真梨用筷子夹起一片牛肉送进嘴里。软嫩到不可思议。
酱汁的味道很熟悉——酱油、味醂、一点糖,和她小时候在花之国吃的那些间松屋几乎一模一样。
英穗已经扒掉半碗了。
以前还是宫崎正树和松本英二的时候,下课后经常来吃这个。
父母因为工作太忙——确切地说是游戏太忙——没时间做饭,就甩过来一笔饭钱让他们自己解决。
一碗大碗的牛肉盖饭,不到四十块钱,填饱肚子刚好。
久而久之,她们就爱上了这碗饭。不是因为它有多好吃。
是因为它每次都一样。
牛肉的分量不会变,酱汁的浓度不会变,米饭的口感不会变。
在那个什么事情都在变的年纪里,这碗饭是为数不多不变的东西之一。
家里的管家也经常做花之国的料理。
用的食材都是高级货,摆盘也精致,味道也对得上。
但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不是差在舌头上的那个味道,是差在心里的。
那种简简单单的、平淡的、不需要任何仪式感的味道。
普通的味道。
两人吃到最后,连碗底的饭粒都给扒拉了个干净。
英穗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饱了。”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