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梨和英穗正坐在车里，穿过一片老城区。
"伯伯，就在这里停车吧。我们下去买点吃的。"英穗忽然把脸贴在车窗上，鼻子都快压扁了。
街边飘进来的食物香味把她整个人都拽了过去。
"好的，稍等。"
管家开始左顾右盼找停车位。
这条街很窄，两边停满了车，找到一个空位比在游戏里找隐藏任务还难。
好在很快他便在路边发现了一个刚空出来的位置，把车稳稳当当地停了进去。
车停下来的那一刻，周围的目光就聚了过来。
这条街平时不是没有豪车经过，但从来没有豪车会在这里停下来。
如今这辆挂着三叉星徽的杂牌车，也就是真梨眼里那辆"盗版奔驰"，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停在了马路旁边。
车身的漆面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很深的、不紧不慢的光。
"哇，迈巴赫诶。"
"紫荆城的富人也来吃路边摊？还是就停一下马上走？"
"谁知道呢。话说我们这么盯着看，会不会被什么安保盯上啊。"
路人议论的声音透过车窗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
真梨和英穗对视了一眼。
总不能因为有人看就不吃东西了。
两人各自从包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
真梨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英穗跟着跳下车，顺手把车门关上。
隔着墨镜，路人的视线被过滤了一层，虽然还是很不自在，但至少不用直面那些好奇的目光。
只要假装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伯伯，我们去这家店吃点东西，很快回来。"说罢，两人转身走进了一家门面不大、招牌却极为显眼的茶餐厅。
店面里的人不多。
或许不是饭点，只有零星几桌有客人。
头顶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吹得墙上的菜单纸微微晃动。
不过坐在对角的那两个黑发小女孩，从她们进门开始就一直盯着这边看。
真梨扫了她们一眼。
面相比她矮一截，黑发，脸有点眼熟，但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毕竟在紫荆城她们也不认识什么人，她便没太放在心上。
"老板！一份大牛杂，一杯冻柠檬茶，一杯冻奶茶，再来一份中咖喱鱼蛋！"英穗用一口流利的木棉话朝前来点单的老板喊道。
"好嘞，马上到！"
英穗这几天通过VR舱的教学功能恶补了木棉话，现在已经能和本地人无障碍交流了。
她学语言本来就快，再加上按她自己的说法，这副精灵身体好像对学新东西有某种加成。
不像真梨。
她现在也就学会了五六种食物的发音，点单的时候还是只能把菜单上的图片指给老板看。
老板转身进了后厨。
真梨转了转头，想看看这家店的环境，视线却不自觉地又飘到了对角的两个女孩身上。
她们还在盯着这边看。
而且坐的位置好像比刚才近了一个格子。
真梨眨了一下眼睛。
她明明记得那两个女孩原本是坐在角落靠墙那桌的，现在怎么换到了中间那排？
也许是最近熬夜看漫画看多了，记性变差了。
真梨自我开脱道。
毕竟两个小女孩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她把注意力转回到英穗身上。
英穗正在跟老板讨论牛杂里到底应该放几块牛腩的问题，讨论得非常投入。
真梨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重新把视线转向那边。
那两个女孩又近了一个格子。
现在她们就在隔壁的隔壁那桌。
其中一个正托着腮帮子看着真梨，嘴角微微上翘。
另一个低头在吃面前的什么东西，但时不时也抬眼朝这边瞄一下。
不对劲。
真梨放下杯子，正准备跟英穗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风。
风里带着山茶花的香气。
"出门还顶着一头白发，还有一头金发。是觉得自己不够显眼吗？还是说对自己的这副身体特别满意，连染发都不想染了？"
这个声音。
这个语气。
真梨缓缓转过头。
那两个黑发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黑发、黑瞳，但是从近处看的话，那张脸绝不可能认错。
克洛蒂娅。另一个不用说，尤娜。
但她们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一个本来是白金色，一个是粉红色。怎么全变成黑色了？
"真梨，是你认识的人？"
英穗还没反应过来，一脸天真地朝真梨问道。
她真的把这两个人当成了普通的小女孩。
"英穗。她们是克洛蒂娅和尤娜。你之前见过的。"
英穗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她先看看黑发的克洛蒂娅，再看看黑发的尤娜，然后猛地站了起来。
"居然是你们！你们的头发怎么变成黑色的，能不能教教我！"
英穗早就烦透了自己那头在人群里自带聚光灯的金发。
真梨也是同样的苦恼，白发比金发还显眼。
开学典礼那天就被全校新生盯着看了半个早上，以后去紫荆大学上课的时候，老师抽人回答问题，一抽就是一个准。
"好了，你们先吃。吃完再教你们怎么藏头发。"克洛蒂娅笑了笑，和尤娜坐回了隔壁那桌。
老板端着托盘过来了。他把一份咖喱鱼蛋和一份牛杂分别放在两人面前。
咖喱鱼蛋的鱼蛋表皮被炸成了金黄色，堆在一汪浓郁的黄色咖喱酱汁里。
光是端上桌的时候，那股复合香料的气息就已经钻进鼻腔了。
紫荆城的咖喱和花之国的不太一样，这里的咖喱里放了不少椰浆，味道更柔和，但层次感一点不少。
真梨用竹签戳了一颗，送进嘴里。
先是咖喱酱汁的香气在舌尖铺开，然后是鱼蛋本身那股弹牙的韧劲。
咬下去的瞬间，鱼蛋像是在嘴里跳了一下。
牛杂的卖相和咖喱鱼蛋完全不同。
白萝卜被炖得呈半透明状，筷子一夹就能夹断。
牛肚切得大小刚好，表面挂着一层薄薄的卤汁。
英穗一筷子夹起一块牛肚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好好吃。这个牛肚韧而不柴，还有点甜，是不是放了糖？"
与此同时，一个高高瘦瘦的男青年端着两杯用不锈钢杯装着的饮料走了过来。
一杯是深褐色的透明液体，里面浮着几片柠檬。
另一杯是红褐色的不透明液体，杯壁上挂着一层淡淡的水珠。
冻柠檬茶。
冻奶茶。
真梨低头喝了一口柠檬茶。
红茶的涩、柠檬的酸，还有果糖的甜，三种味道从三个方向同时涌上来，在口腔里搅成一股又复杂又清爽的风暴。
她满意地眯了一下眼睛。
英穗那杯奶茶则是另一回事。
红茶和奶的比例搭配得恰到好处，茶底的苦涩被牛奶的浓郁包裹着，滑过喉咙的时候顺得像有人在背后帮你拍了一下。
"对了，为什么你们把头发变成黑色了？"真梨放下杯子问道。
"因为待会要去开一个会。顶着一头白金发出现在会议室里，大家会不知道该看我的头发还是该看PPT。"克洛蒂娅用筷子拨了一下饭碗里的牛肉，
"所以我和尤娜就用魔法给染黑了。之后解除掉就行。"
就在这时，老板把克洛蒂娅和尤娜的饭菜也端了上来。
一份苦瓜炒牛肉饭。
一份腐竹炖牛腩饭。
"你们这么早就吃正餐？"现在严格来说还没到午饭的点。
"是啊。一会要去参加一个会议，估计赶不上正经吃午饭了。趁着还有半个小时，下楼来这家店吃点东西。然后就碰到了你们。"
克洛蒂娅说这句话的时候，嘴里还塞着一块苦瓜。
她的吃相算不上优雅，但放在她那张脸上看起来也不至于狼狈。
尤娜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用勺子舀着腐竹炖牛腩的汤汁往米饭上浇。
一个塔尼亚投资集团的掌舵人，一个伊欧亚普的创造者。
坐在街边茶餐厅的塑料椅子上，吃着五十块钱一份的快餐。
真梨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鱼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