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裂开了。
一道黑色的裂缝从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凭空撕了出来。边缘像烧焦的纸一样朝外卷着,裂缝内部是纯粹到不透光的黑。
“艾莉安娜!塞莉娅!回来!”
艾德琳的声音忽然变了。
两个孩子从来没听过干妈用这种声音说话,几乎是同时刹住了脚步,跑回了她身后。
天上的裂缝已经彻底成型了。
体积比刚出现时扩大了三倍有余。
一道黑影从裂缝中掉了下来。
稳稳地落在地上,没有摔倒。
那人,不,那东西,缓缓站直,展开了背后两对鲜红色的蝙蝠翅膀。
两根尖角从额头上翘起,指向天空。
身高大约三米,皮肤是暗紫色的,覆盖着某种介于角质和甲壳之间的硬质纹理。
“喂,老太婆。你应该知道艾莉安娜和塞莉娅在哪吧?说出来,本恶魔可以饶你一命。”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个佝偻的老婆婆。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个身上一丝魔力波动都感受不到的普通人类老人,在他这种中品阶级的恶魔面前,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他在前线就听说了那个让他们整个族群头疼的女人的名字。
克洛蒂娅。
还有那个粉色头发的尤娜。
今天上级给他的是特派任务,这个位置检测到了那两人的后代的气息。
如果把这两个小鬼抓回去,丢进魔界池浸养,让她们感染同化、变成魔人,再派去前线对付自己的亲生母亲。
那两个女人面对自己魔化的女儿,是肯定出不了手的。
然后,他就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亲手了结那两个让魔族在索菲亚前线折损了不知多少兵力的女人。
至于眼前这两个小女孩,他已经不需要认了。
就是她们。
一个白发,一个金发,一个矮的,一个高的。
和情报一模一样。
但在正式办事之前,先找点乐子也无妨。
他最喜欢看这种弱小的生物在死之前眼睛里那种光,从恐惧到绝望、从绝望到彻底熄灭。
“桀桀桀。”他阴笑起来。
艾德琳拄着拐杖,往前迈了一步。
平日里她一直压着自己的气息。
自从当年被困在圣所之城,被恶魔大军围了整整数百年,她就明白了,世界树的气息对这些贪婪的魔族来说,就是最好的诱饵。
所以她一直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的老人。
没有魔力波动,没有任何值得被注意的气息。
但这一次,她不能再藏了。
“呵呵。你是过来送死的吗?”
恶魔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的眼神从轻蔑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愤怒。
一个卑微的人类老太婆,居然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伸出右手,那只手的指甲又黑又长,像五根被烧过的铁钩,朝艾德琳的脖子抓去。
下一瞬,他脚下的土地裂开了。
一只由木头和藤蔓构筑的巨大手掌从地底破土而出。
五根手指,每一根的直径都超过一个成年人的腰部。
手掌合拢的瞬间,恶魔的身体被整个攥住,那双翅膀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在掌心里被活活捏碎。
骨头断裂的声音像鞭炮一样在安静的林间炸开。
他拼命挣扎,但手臂根本动不了,腿也被箍得死死的。
那只巨掌越收越紧,最后只剩下他的一颗脑袋还露在外面。
紫色的血从他的嘴角和眼眶里往外淌。
“你,你居然是这个世界的世界法则!”
恶魔的眼神在短短几秒之内走完了一条很长的路。
从愤怒,到震惊,到贪婪。
世界树是他们一直没有找到的东西,是他们发动对这个世界两次入侵的真正原因。
最后到恐惧。
因为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既然眼前这个人是世界树,那他今天绝对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了。
于是他又笑了。
“哈哈哈……看来我真是为族群刺探出了一个不小的情报啊。族群,会为我骄傲的!”
艾德琳没有等他把话说完。
巨掌收紧。
咔的一声。
整个世界安静了。
恶魔的尸体化作一团黑色的烟尘,被风一吹就散了。
只在草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手印状的凹陷。
“干妈……怎么办?”
艾莉安娜从艾德琳身后探出半张脸。
她没有哭,但是攥着艾德琳衣角的手指一直在抖。
她很清楚,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是来找她和妹妹的。
“我现在联系你母亲。她应该会有办法。”
艾德琳蹲下来,用那双枯瘦的手把两个孩子一起搂进怀里。
抱得很紧。
比任何时候都紧。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先回屋里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黑色裂缝。
刚才她出手的时候,没有继续隐藏自己的气息。
那股属于世界树的能量波动会像滴进清水里的一滴血一样,在这片大陆上扩散开来。
那些恶魔,那些像狗一样靠嗅觉追踪猎物的恶魔,很快就会顺着这股能量找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