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宫殿的长廊上。
塞莉娅推着轮椅慢慢地往前走。
走廊两边的窗户大开,山下的埃里克森城在午后阳光里闪烁着温润的红砖光泽。
远处,那座钟楼的指针正缓缓滑过下午三点。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这一年麻烦你了。经常守在我旁边。”
艾莉安娜仰起头,看着正在推轮椅的塞莉娅。
经过医生的诊断,她的腿因为长期卧床和记忆恢复时的高烧损伤,短时间内无法恢复行走。
至少需要几年的治疗才能重新站起来。
但在VR舱里可以恢复行动能力,所以上学应该不成问题。
“姐姐,再过几个星期就要回学校了。因为你休学了,加上新生开学第一天都要亲自去报到——你一个人的话……”
塞莉娅顿了顿,然后把轮椅推得更慢了一些。“算了。我还是陪你去吧。”
“会不会影响你的课?”
“没事的。第一节课无非就是说一些学科占比和课程安排。这些都会上传到VR文件库,到时候可以随时回看。”
“那你成绩没问题吧。”
“那肯定没问题!你妹妹我前两个学期的评价全是A和A+,GPA全学校就我一个这么高哦。”
塞莉娅的语气一下子膨胀了起来,连推轮椅的手都跟着快了几分。
艾莉安娜没有说话,只是捂着嘴笑了笑。
如果放在以前,她肯定要拿塞莉娅还是松本英二的时候那些勉强过线的成绩来取笑她了。
但现在——眼前这个人,是自己从小抢她饼干、和她挤同一张床、被她气得满走廊追着跑、最后每天醒来第一个看见的人。
是妹妹。
妹妹高兴就好。
轮椅继续朝前走。
在伊欧亚普的白色宫殿内疗养了一个月后,艾莉安娜终于坐不住了。
她叫上塞莉娅买了机票,把整个地球转了一圈。
虽然仅剩的半个月假期不够仔细地环球旅行,但打卡几个从书本上认识的景点还是够的。
弗朗西斯科国的铁塔,英吉利国的笨笨钟,埃及的金字塔——一路走下来,轮椅经过的地方比她自己用脚走过的还要多。
至于其他没去的景点,当然是留着下次再去。
不然哪还有借口再来一趟?
此刻她们坐在酒店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那座大名鼎鼎的小蛮腰塔,塔身上流转的彩光映在玻璃上,把房间里也染得五颜六色。
“明天就要开学了。姐姐,你紧张不紧张?”塞莉娅躺在床上翻着一本从酒店大堂随手拿的旅游杂志。
艾莉安娜坐在轮椅上,目光还黏在那座塔上。
“自然是会紧张的。”她顿了顿,“不过,让我再看一会儿。难得来一次。”
“好吧——这个塔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呀,你都看了半个小时了。”
“据说,克洛蒂娅妈妈和尤娜妈妈是转生到伊欧亚普去的。”
“真的?”塞莉娅把杂志放下,翻身坐了起来。
艾莉安娜点了点头。
“克洛蒂娅妈妈跟我说的。她和尤娜原先就生活在这座城市里。有一天,在紫荆城的O湖火车站,她被推下了铁轨。火车撞上来之后——再次睁眼,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这是她在轮椅上缠着克洛蒂娅讲自己故事的时候听到的。
当时克洛蒂娅说这段话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已经能笑着讲出来的旧伤。
“据说,她原先还是个三十岁的男生哦。”
艾莉安娜凑近塞莉娅的耳边,压低了声音。
“哈——!不会吧!”
“嘘嘘嘘——喊这么大声,你怕她不从紫荆城飞过来打我们俩的屁股啊。”
艾莉安娜赶紧示意她冷静。
这要是被克洛蒂娅发现了,今晚姐妹俩的双人床就要变成并排挨揍的按摩椅。
塞莉娅双手捂住嘴,眼睛里全是笑意。
姐妹俩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接下来的整个晚上,她们都没怎么睡着。
久违地聊了一整个晚上。
第二天清晨。
紫荆大学校门口。
一辆黑色保姆车停在了教学楼前。
保安原本想上前驱赶——今天是开学日,校园里禁止行车,为了保证新生的通行安全与顺畅。
但当他看到车牌的时候,迈出去的脚又缩了回去,默默地站回了岗亭里。
车牌属于塔尼亚投资集团。
而塔尼亚投资集团正是全资捐赠了学院最先进的那栋VR舱教学楼的金主——塔尼亚未来商学院。
保安站在原地,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路过的新生们纷纷转头看向那辆车。
开学日能坐车进校门的,到底是什么人?
很快,司机跳下驾驶位,从后备箱取出了一架轮椅,然后拉开了后排车门。
一个绑着白色马尾的女生在一个金发褐肤少女的搀扶下探出了身。
司机连忙架住女孩的另一只手臂,低声说了句“失礼了”,便和金发少女一起把她稳稳地抬到了轮椅上。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那个金发少女。
塞莉娅·艾弗里特。
上一学年以一科拿了A、遗憾没能满绩的二年级本科生。
全学院GPA最高的人。
至于坐在轮椅上的那个白发女生,没人知道是谁。
有人想起塞莉娅以前在课堂上提过自己有个姐姐,便小声议论起来。
塞莉娅推着艾莉安娜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一边走一边介绍各栋教学楼的功能。
她们读的是商学院,大部分课程通过VR舱远程完成,但学院举办活动或者期末答辩的时候还是要到场的。
所以先认个路总没错。
下一站是教务处,领学生证。
排队的人不少。
塞莉娅把轮椅停在了队伍末尾,刚掏出手机准备给姐姐看去年她拍的校园樱花照片,迎面走来了一高一矮的两个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