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大约闹腾了四十多分钟,苏挽棠终于端着几盘菜走了出来。
她把菜一道道摆在桌上,然后朝还在厨房里翻找锅铲的许南枝翻了个白眼。
“不好意思,本来可以更快。都怪许南枝在里面捣乱。”
“什么叫捣乱嘛,明明白萝卜也可以的!”
许南枝从厨房门口探出脑袋,手里还拿着那根被误认为胡萝卜的白萝卜。
“好啦好啦,吃饭了。妈妈,你们也过来吧。”
塞莉娅朝阳台的方向喊了一声。
克洛蒂娅和尤娜正坐在阳台上。
准确地说,是坐在两张从储物手环里取出来的折叠椅上,面前摆着那套紫砂茶具。
两个人端着茶杯,看着楼下那片小小的社区花园,姿态悠闲得像是来度假的。
许南枝走到阳台门口,盯着那两张椅子和桌上的茶具看了好几秒。
“我怎么不记得我们家有折叠椅和这套茶具?”
“她们自己带的。”
“可是也没见她们背着包啊?”
“你忘了,她们是异世界的人。有储物手环那种东西,不是很正常吗?”
艾莉安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哦!对哦。”许南枝拍了三下自己的脑门。
今天的菜很普通。
番茄炒蛋、清炒时蔬、红烧肉和胡萝卜、一条不知名的蒸鱼,还有一锅冬瓜排骨汤。
“真好吃。好吃到我都想把你拐回家了。”克洛蒂娅放下筷子,认真地看向苏挽棠。
苏挽棠被这句话呛了一下,许南枝连忙帮她拍背。
吃到一半,艾莉安娜忽然拽了拽克洛蒂娅的衣角。
“怎么了?”
她把那天校长午餐会上梁瞻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主要内容就是,校长想和您见一面,当面感谢您对紫荆大学教育事业的支持。
“哦,梁瞻啊。没事,你就说我最近很忙,再晾他一阵子。等快到圣诞节的时候,我再去见见他。”
克洛蒂娅伸手揉了揉艾莉安娜的脑袋。
许南枝见大人们在聊正事,开始讲起了自己和苏挽棠在红龙国上学时的趣事。
讲到苏挽棠高中时有一个同样社恐的追求者。
对方只敢远远地看着她,整个高中三年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临近毕业的时候,那个人终于鼓起勇气把苏挽棠叫到了操场上,结果把所有勇气都消耗在了“叫出来”这一步。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操场上,谁也不敢先开口,就这么站了十多分钟。
直到路过的老师看到这一幕,问了一句“你们在干什么”,两个人同时低着头跑了。
“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塞莉娅问。
“不知道。反正到毕业都没说上话。”苏挽棠把脸埋进了饭碗里。
整个餐厅笑了整整一分钟。
午饭在断断续续的笑声和闲聊中结束了。
回家的保姆车上,艾莉安娜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好一阵子,终于开了口。
“妈妈,能让我和——我还是宫崎正树的时候的父母——见一面吗?打电话也行。”
克洛蒂娅没有犹豫。
她从手环里取出一张折成四折的小纸条,递到艾莉安娜手上。
“可以。这个号码你拿去打。”
“——谢谢。”艾莉安娜把纸条攥在手里,攥得很紧。“你为什么……不拦我一下?”
“有什么好拦的。虽然我确实有一点点吃醋。”
克洛蒂娅伸出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艾莉安娜的额头。
“但他们毕竟照顾了你十年。你有感情,我理解。其实你以为你不认我们的时候,我们也有心理准备的。八岁那年就把你们交给别人养,让你当别人的儿子活了十年,你就算到现在都不肯叫我妈妈,我也能理解。”
艾莉安娜没有回答。她心里清楚,当年把她们送走是因为恶魔想要斩草除根。
这不是抛弃,是保护。
但十年就是十年。
那些和宫崎正树这个名字绑在一起的记忆,忘不掉,也从来没有打算忘掉。
车在塔尼亚投资集团总部楼下停了一下。
克洛蒂娅和尤娜下了车,然后车继续朝山顶开去。
艾莉安娜回到房间,关上门,对门外的佣人说了一句“不要进来”。
她展开那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串数字,是花之国的手机号。
拨通。嘟了三声。
“喂?请问是哪位?”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
“母亲。是我。你的儿子宫崎正树。又或者说,你的女儿宫崎真梨。”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五秒。
“不好意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们没有儿子,也没有什么女儿。”
“别装了,母亲。克洛蒂娅都跟我说了。而且,这些事情我已经全部记起来了。”
沉默。然后是电话被挂断的忙音。
艾莉安娜盯着屏幕,正打算重新拨回去,一条短信弹了进来。
还是同一个号码。
上面只写了一行地址:
枫叶国温弟华市西区橡树街。
后面跟着一行小字。
“如果愿意的话,来这里。当面聊。记得带上你的好朋友松本英穗。”
艾莉安娜想也没想,驱动电动轮椅转身出了房门,敲响了塞莉娅的门。
大概五分钟后,门开了。
塞莉娅穿着一身睡衣,头发还没吹干,肩膀上搭着毛巾。
看到姐姐脸上的表情之后,她把毛巾从肩膀上拿了下来。
“塞莉娅。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枫叶国,见我们的父母。不是尤娜和克洛蒂娅——是作为男生时的我们的父母。”
塞莉娅愣了几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立刻订了距离此刻最近的一班飞往温弟华的机票。
出勤率只要保持百分之八十就够了,每个学期可以缺两节课,也就是可以消失两周。
收拾行李的时候,艾莉安娜在四人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我和塞莉娅临时要去一趟枫叶国。过几天就回来。”
“那注意安全。”苏挽棠少见地在群里打了完整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