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格达的时候,落脚的地方是别人安排好的。这一回也一样,车还没停稳,地方已经定下了。
德兰克城把他们安排在城中心不远处的一处大广场上。带路的是勤政官里那个领头的。
他把车引到广场,指了指这扇门,就走了,没进屋。广场地面铺的是石砖,砖缝里嵌着沙。
车轮碾过去,声音比在巴格达城里闷。砖面上还留着旧车辙,深的地方能塞进一根手指,如今没人来扫,车辙里也积着沙。
这块地不小,几辆马车停进来还空着一半,卸货方便。商会的人开始往下搬箱子,一箱一箱摆在墙根,摆成一条线。
管事站在车边数,数完又数了一遍。四面都是房子,把广场围在当中。
人站在哪儿,都有人能看见。只有靠街那一面没墙,谁从街口过来,都能把里头看一遍。
德兰克城的圣火神殿在西北角。不从街上看,得抬头,它在广场西北面的一座山坡上,比这边所有屋顶都高。
神殿顺着山势坐上去,正对着这片广场,把商会的房子压在底下。
从广场往上看,屋顶的斜线一条压着一条,最后顶到神殿的墙根。
看得出来,国王的那些人依旧听命于大祭司。地方是他们安排的,位置却是大祭司挑的。
那边只要一开窗,商会的车队、箱子、几个人,全都摆在眼前。夜里也一样。
塔楼顶上那团火烧着,从广场抬头就能看见。她们没有别的选择。
地方是人家的,掀桌子不玩了这句话说不出口。
篷布还挂在车上,百合和天秤朝着街那面。她们手里的货只剩下一半,卖不卖得出去,全看这座城里有没有人愿意开价。塞莉娅推开了那扇木门。
门比看上去沉,门轴响了一声,门框上落下些灰。门槛的石头上有一道被踩出来的凹,深得能卡住鞋尖。
里头是个不大的会客厅。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桌面上什么也没摆。
楼上有几间房,窗子开在朝广场那一面。站在窗后抬头,就能看见坡上那座神殿。
这栋房子整体不算大,外墙一眼看过去就是旧的。墙角那几块木头颜色深得发黑,不像有人常来打理。屋里有股干木头的味道。
不难闻,就是干,待久了喉头发紧。门框上有一道竖着的裂缝,从顶上一直裂到门栓,缝里能看见外面的光。周围的房子一个比一个破。
马路两旁也是,屋檐塌下来一截就那么塌着,没人扶。放在地球上看,这一片都算危楼。外墙的木头没烂。
德兰克城干,一年下不了几场雨,木头里不生虫,也就没被蛀空。可风吹日晒这些年,木头已经脆了。
手指一捏就能捏下一把碎屑,掉在手心一手黄。就这个样子,已经是周围最好的一处。
德兰克城的建城时间比巴格达早得多,两城差了五百多年。当年打仗,破坏最重的地方集中在巴格达,德兰克城没怎么挨过,城里的房子就这么一路留到了现在。
“没办法了,塞莉娅。”艾莉安娜摇了摇头,“我去看了一眼,周围的旅馆哪怕是最新的,也比这个还破。”她顺着广场边上的街走了半圈,看了四五家挂着木牌的门面。有的门里黑着,有的门槛下积着沙,牌子上的字被风磨得看不清了。
走千年之路来的商队几个月见不到一队,城里这些旅馆开着也只是开着。“这里应该没什么好地方可以住。”塞莉娅摇了摇头,抬手指向山上。
“姐姐,他们不是没办法把房子建好,是不愿意给别人建。”
几个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那座山头上立着一片建筑群。
整座山头被他们铲平了,房子盖在上面,露在外面的墙壁和柱子全贴了金。圆弧形的穹顶一个接一个,日头照上去反光。
艾莉安娜看了一眼就别开眼,太晃。
最显眼的是正中间那座塔楼,高得直插天际。
塔楼最上方又伸出一个圆盘,半径三米左右,通体金色。
圆盘上烧着一团火,白天也烧,火苗一直往上翻,没见它灭过。
艾莉安娜只看了一眼就确认了:这是圣火教设在德兰克城最高一级的神殿。
她们并不知道,眼前这处就是圣火教最神圣的地方,也是他们的神索罗亚斯栖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