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子最后一下落下去,德里克和阿尔文已经不太出声了。达米安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才垂到身侧。
这一口气泄得彻底。他肩膀塌下去一块,握着鞭柄的那只手还在往下淌血,一滴一滴落在地砖上。
血不是他自己的,鞭梢上挂着的那一层顺着皮条往下滑,滑到手背上,他也没有擦。
走廊上的推床停在门口,莱利躺在上面,被两个随从一前一后推过来,正对着这扇门。
他一直在等一句骂。以往每回出事,父亲都先指着他数落,说他不该跟着两个哥哥在外头胡闹。
这一回没有。达米安就那样提着鞭子看了他一会儿,喉咙里响了一声,什么话也没说。
那一声叹气很短,短到旁边的人未必听得见,莱利听见了,反倒把眼睛闭得更紧。
达米安转身就走,脚步不快。走到办公室那扇门边的时候,他连头都没往推床这边转一下。
只有在路过莱利身边的那一下,他喉咙里又响了一声,比刚才那一声更沉,也更短。
他走出去以后,走廊另一头很快凑上来几个人,身上穿的都是特里斯坦身边那种打扮。
这些人从特里斯坦跟达米安见过那一面起就留在庄园里,名义上是帮着达米安办事。
实际上是特里斯坦怕他手脚不牢、心思不稳,留下来盯着的眼线,理由一个比一个说得过去。
这会儿一块儿涌到走廊上来,自然不是什么好事,三个孩子这一趟栽了,他们是来问情况的。
阿尔文没办法,他自己也刚挨完,后背的衣料还贴着血,扶着墙把三个人干的事情一样一样说了出来。
他没有替自己辩解,也没有把话往两个兄弟身上推,话到后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几个人听完转身就往庄园外面走,话一完就走,连头也没回,连句客套都省了。
达米安是这几年才从东面翻过山脉迁过来的。贫民窟这块地方是他一手霸下来的,庄园就修在边上。
特里斯坦和他手下这些人不一样,他们比他更清楚那些从埃里克森帝国来的家伙到底有多难缠。
那两个人究竟在埃里克森帝国算个什么人物,他们摸不准,姓什么、管什么都打听不出来。
可从派到商会落脚处的探子回报看,那两个人就该是住着整栋楼主卧的那两个。
能在一座商会里住进主卧,说话的份量自然轻不了,级别也低不到哪里去,几个眼线心里各有各的数。
这要是让她们回去,把这件事原原本本讲给那个叫作克洛蒂娅的疯女人听,事情就不一样了。
估计到明天,整个圣火王国都要给她拆了。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几个人谁也没笑。
贫民窟这一头,艾莉安娜和塞莉娅最后还是没走出去,两个人在一个拐角上转错了路。
越走离出口越远。脚下的碎砖渐渐少了,路面硬实起来,不再是踩一脚陷一脚的浮土。
她们没觉出不对,艾莉安娜是看着两边屋子的外墙越来越齐整,才顺着往那边走的。
先前那些墙都是碎石一块块叠起来的,叠一层塌一层,缝里塞着碎渣,高矮也不齐整。
这里的墙砖是一块块码上去的,码得直,砖色也匀,屋檐底下有几处还留着刻过的痕迹。
她看着这些,脚步就往这边拐了,并不知道脚下这片已经换了人管,不是达米安的地界。
这是贫民窟里另一股势力的地界,跟达米安那边比,这一带的墙更高,巷子也更窄。
走了没几步,五个人从断墙后面跳出来,落在她们前头,把这条窄巷的两头一堵。
他们身上裹着自己缝的衣服,破是破,可比艾莉安娜先前见到的那三个人穿的强得多。
那三个人身上的布只够挡住要紧的几处,风一吹就贴在身上,走动的时候还得用手按着。
这五个人从头到脚都遮住了,走起来衣摆也不散,脏污基本没有,只有用得久了泛出来的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