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屋的木门在身后合上，她们却没有急着离开黑市。
太阳已经偏西，帐篷下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顿饭和那笔额外的钱没有白花。男人临走之前又多说了一句。
“你们要找门路，找摊子上这些人没用。”男人说。
“那该找谁？”艾莉安娜问。
“我身上那点钱，全是给了蛇头，才被他们从圣火王国那边带出来的。”男人说。
“蛇头？”
“他们不但能把人运出来，也能把人送进去。”男人说。
艾莉安娜一下子来了精神。
她们此行的目的，本来就是要找到愿意送她们进圣火王国的人。
“那我们要怎么找到他们？”艾莉安娜又问。
男人摇了摇头。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蛇头不会坐在摊子后面等人上门，他们都是靠人一层一层地介绍。”男人说。
“而且现在想往东走的人，基本上找不到门路。”男人又说。
“为什么？”
“因为没有生意。现在是圣火王国的人往西边跑，谁会花钱往东边走呢？”男人苦笑了一下。
这句话让艾莉安娜沉默了下来。
其实这个道理，她先前已经听过一遍。
生意总归要有市场才能做得下去，如今圣火王国的难民只有一个方向，就是往外逃。
也就是说，她们要办的这件事，恰好和整个黑市正在做的生意是逆着的。
那她们就自己找。
黑市里的摊子一顶挨着一顶，她们重新用魔力遮住身形，一排一排地看过去。
卖干粮的、卖旧衣服的、卖铁器的、卖草药的，摊主们听明白她们要办的事之后，回答几乎都一样。
有的摆摆手说不做这个，有的干脆当没听见。
还有一个卖草药的直接反问她们，是不是索菲亚城派来打听消息的探子。
毕竟往东边运人这件事，一旦被两边的关口查出来，就是要杀头的事。
而现在往东送一个人，报酬还不如把三个难民运到西边来得划算。
许南枝和苏挽棠分头问了另外几排摊子，回来时也是一样的结果。
风把地上的沙土卷起来，打在她们的衣服上。
艾莉安娜心里却生出一点疑惑。
按那个男人的说法，现在往东送人没有生意可做。
那么还愿意做这门生意的，图的到底是什么？
天色再暗一些时，她们才在黑市最里面的一排摊子前面停了下来。
这一排卖的都是旧东西，旧衣服、旧鞋、旧铁器，摊上的尘土比别处厚。
其中一家摊子后面坐着一个人，头上包着一块深褐色的粗布，脸上又围了一块，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个人翻了一下摊子上的旧布说道：“往东走？你们知道现在往东走是什么意思吗？”
“我们有商会文书。”艾莉安娜说。
那个人抬眼看了看塞莉娅。
“商会文书只能证明你们是去做生意的。可你们这几个人，两个一看就是打手，还有两个看着连成年都没到。”那个人说。
“这像是去做生意的样子吗？”那个人又问。
艾莉安娜没有接话。
那个人随后说了下去。
他说现在想要平安进圣火王国，只有一条路，就是有一份教籍。
“教籍就是圣火教徒的身份证明。只要你们挂在一个信徒家族的名字下面，关口就不会为难你们。”那个人说。
“教籍你能弄到？”艾莉安娜问。
“能。你们只要告诉我，要挂在哪一个家族下面，剩下的我来办，价钱好商量。”那个人说。
艾莉安娜把交叠的手收紧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塞莉娅在她身后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出发之前，克洛蒂娅在电话里吩咐过三件事：走正门，不许伪造教籍，不许分头行动。
“我们再想想。”艾莉安娜最后说。
那个人也不着急，把旧布往摊子底下一塞。
“想吧。不过我得提醒你们一句：教籍做出来要时间，最近往东的关口又查得比往常严，拖久了更不好办。”那个人说。
她们转身往回走。
隔壁摊上卖布的那个人看了她们一眼，随后把手里的布一卷，朝黑市的另一头走了。
出了黑市，天已经黑透了。
荒漠上一点灯光都没有，只有燎东城的方向还亮着几点。
“姐姐，那个人说的办法，我们真的不用吗？”塞莉娅在后面小声问道。
“不行。克洛蒂娅交代过，不许伪造教籍。”艾莉安娜说。
“那我们怎么进去？”
“走正门。走克洛蒂娅商会给我们的那个正门。”艾莉安娜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