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黑市，天已经黑透了。
荒漠上一点灯光都没有，只有燎东城的方向还亮着几点。
来的时候是白天，回去的时候只能靠着那几点灯认路，脚下的土又干又硬，踩下去沙沙作响。
“姐姐，你说的走正门，到底是什么意思？”塞莉娅在旁边小声问道。
“就是找克洛蒂娅商会，让商会把我们送进去。”艾莉安娜说。
这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简单。
克洛蒂娅商会在索菲亚帝国的商路，最远只铺到燎东城。
再往东就是圣火王国的地界，商会连一车货都没有送过去过。
也就是说，商会还没有开拓过圣火王国这一块的市场。
而她们要办的这件事，恰好就是让商会往东踏出第一步。
第一批走这条路的人，就是她们。
回到燎东城的时候，城门还没关，守卫靠在门洞边上打盹。
她们在城里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就去了商会的东境分部。
分部的门面开在靠近城门的一条街上，比周围的房子高出半层。
外墙照旧是大块的金黄砖，屋檐下也挂着雕饰，看着和城里的其他建筑没什么两样。
只有推门进去，才会发现里面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屋里没有油灯，也没有蜡烛，天花板上嵌着一排白色的灯。
柜台后面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墙角立着打印机，桌上摆着一台计算器。
分部里的东西，大多不是伊欧亚普的。
她们进门的时候，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人。
四十岁上下，穿一件深色的短外套，头发在脑后扎得很紧。
她正在键盘上敲着什么，敲完最后一行才抬起头。
“克洛蒂娅商会东境分部，管事。”那个女人说。
她只报了职务，没有报名字。
“我们想往东进圣火王国，需要商会出面办一份文书。”艾莉安娜说。
管事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往东？商会的货，最远只到燎东城。”管事说。
“我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往东那条线上，商会一辆车都没有走过。圣火王国根本不在商会的商路上。你还是第一个来问这件事的人。”管事说。
“所以我们需要商会的名义。”艾莉安娜说。
管事看了她一会儿，随后把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
“商会不认冒险者，商队只认雇员。”管事说。
“什么意思？”艾莉安娜问。
“意思是，如果商会要为你们出面，你们就不能是搭商队的人，得是商队的人。名册上要写上你们的名字，你们在路上做什么、说什么，都得算在商会头上。”管事说。
这一点，艾莉安娜先前并没有想到。
她原本以为，商会只是出一份文书、借一辆车。
可现在看来，商会是把整个商队的名声押在了这件事上。
第一批往东走的商队要是出了事，赔进去的不只是几个人的性命。
“文书办下来，商会能得到什么？”艾莉安娜问。
“通往圣火王国的商路。这就是商会要的东西。”管事说。
管事说完，打开抽屉，取出两份打印好的纸。
一份是贸易使团的名册，一份是随行人员的登记。
纸面上盖着三个橡皮印。
一个是埃里克森商会的印，一个是索菲亚帝国的通商许可。
还有一个艾莉安娜不认识，图案像是一簇火。
“这一枚是什么印？”艾莉安娜指着那枚火印问道。
“另一边要看的印。”管事说。
她答得很短，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艾莉安娜把名册拿起来看。
五个名字都填好了，只有塞莉娅那一行被细笔划掉，又在下面重新写过。
“这份全程许可，商会以前拿到过吗？”艾莉安娜问。
“没有，这是第一次。”管事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在过境终点那一栏上停了一瞬，随后把手收回袖子里。
当天晚上八点，艾莉安娜联系了克洛蒂娅。
克洛蒂娅在对面只吩咐了三件事。
走正门，不许伪造教籍，不许分头行动。
末了，她还补了一句。
“你现在代表的是埃里克森帝国。商队要是出了事，我得用外交照会去捞你。”克洛蒂娅说。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商队准时装车。
前一天夜里，艾莉安娜从窗里看见管事站在院子里。
她面朝东边，站了很久，两只手空着。
清早装车之前，艾莉安娜问了她一句。
“你以前来过圣火王国吗？”
管事把最后一只箱子推上车，没有回头。
“五点半出发，别迟到。”管事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