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之后的第四天，中午，艾莉安娜操纵着电动轮椅往大礼堂去。这天学院请了外校的老师来讲一场，一周就这一回。
大礼堂正门是台阶，她一向走侧门。侧门那道门槛也高，轮椅过不去，得等后头的人帮她抬一把。
讲座还没开始，礼堂的门开着，里头已经坐满了人，后排有人靠着墙打盹。她来得算早，前排还空着几个位置。
“叮铃铃。”电话响了。
这个铃声一天也响不了一次。她从轮椅侧边的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看了一眼弹出的那条提示。
“圣火王国德兰克城代表与克洛蒂娅商会见面，需要您前来主持。”
她把这句话看了两遍，歪了歪脑袋。
传统派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她还以为这两派只到互相发传单、在街上骂几句的程度，真要坐下来谈，怎么也得再耗上一年半载。
塞莉娅本来在练习室，离大礼堂隔着一整条走廊。她把消息转过去，附了一句“现在就走”。
那边回得很快，只有两个字。塞莉娅把东西一收，从练习室出来，一路跑到侧门。
两个人从学院出来，一路回了家。出学院要过一段石板路，轮椅颠得厉害，走不快。
那两台 VR 舱就摆在书房隔壁。舱盖一合，再睁眼已经在巴格达城里了。
房间里那两具人偶同时动了一下，醒了。先是膝盖，再是手指，一根一根曲过来，最后握成拳头。
这一间是整栋楼里最好的，商会留给她们。房间靠里，窗子朝内院，街上的吵嚷传不进来。
桌上摊着一叠打印纸，旁边那台打印机还没收回去。窗台上摆着一只茶壶，水早凉了。
巴格达城比不上埃里克森和索菲亚，她们下线的时候，人偶就留在这间房里，不许出去。
这是艾莉安娜一开始就设好的。
楼道的灯白天也亮着。二层走廊尽头那一盏不亮，走到那段要慢一点。
管事在楼梯口等着，说对方一共三个人，天黑之前就到了，坐下以后什么条件都不肯先说。
管事不敢自己应。她管货、管账，这种事得由埃里克森那边的人开口。
艾莉安娜听完点了点头，没多问，接着往下走。
两个人在镜子前理了理头发才下楼。屋里不用穿袍子，也不用包头巾，跟在索菲亚城里一样。
裹成那个样子确实难受，人偶也一样。头发压在布底下一整天，散开全是汗味。
楼下几个人坐在椅子上等。黑袍子，黑布缠着头脸，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
这是他们夜里赶路穿的。白天在路上靠魔法隐住身形，进了城反倒得把脸蒙起来。
他们奉的是圣火王国国王的旨意，来请克洛蒂娅商会尽早离开巴格达，搬到德兰克城去。
城门只开半边。三个人贴着墙根走进去，谁也没抬头，进门之前一句话都没说过。
进门的时候，商会的人请他们坐下，给每人端了一杯水，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杯子是白的，透亮，攥在手里发凉。
门口站着两个商会的人，从他们进来起就一直看着，把袍子和头巾都看了一遍。
他们只能坐着，等那位真正的负责人露面。
等着也是等着，他们开始猜那人是什么样子。
有一个人说，准是个威武霸气的。头一回把生意做到圣火王国来，派出来的人光看脸就得让人觉得靠得住。
旁边那个不同意，说该是个读书人才对，斯斯文文，说得上话。
跟圣火王国打交道，总不能派个只会抡拳头的武夫来，得读过书、知道这边的规矩。
第三个人没马上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那得是个上了年纪的，路上遇到什么事都要有人拿主意。
说完谁都不说了。三个人各自想着各自那幅样子，谁也没往别处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