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兰克城没有怠慢。当天定下了人,天没亮就把马车赶出了城门。
谈判代表往克洛蒂娅商会所在的巴格达城去。走的是偏道,绕开了官道上所有的关口。
他们离开德兰克城是静悄悄的。除了参与计划的人,没有一个外人知道。
两派分裂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凡是跟巴格达有关的事,德兰克城这边都要按最坏的去想。
骑马四天就能到。他们靠脚,加上躲避得六天。
这六天,商会在巴格达待着,宣教派天天上门。
所以这几个人用了些特殊办法,把自己身上的轮廓隐去。这个魔法只能隐去身形,隐不去马车。
所以保险起见,这一次他们步行。时间上得多花半天。
马车停在城外一个看不见城墙的洼地里。车夫把车赶回去,不在城外多留。
从那儿开始,路要自己走。路远,魔力撑不到地方,一路上得不断躲到路边,蹲着等魔力回来。蹲一次要小半个时辰,腿麻了也不敢站起来。
等的时候没人说话,说话要喘,喘了就回得更慢。
路边没有遮挡,只有黄土和碎石,连一棵能靠的树都没有。风起来的时候连眼睛都睁不开,嘴里全是沙,唾沫吐出来是黄的。
白天他们缩在石头背风的一侧,水囊和干粮轮流传。影子挪到哪儿,人跟着挪到哪儿。夜里才敢往前挪,不点灯,落脚前先试试石头响不响。放哨的人隔一阵就回头看一眼来路。
隐身的魔法最怕走神。有人咳嗽了一声,半只手先显了出来,赶紧按回去。按回去以后,那人一路都没再出声。
就算这样,他们也要赶到巴格达城,跟克洛蒂娅商会的人见一面。
请商会尽快去德兰克城做生意,条件还可以由商会来提。
他们带的东西不多。两皮囊水,一包干粮,谁也不多拿,路上还得省着。干粮是硬的,咬一口要含半天才咽得下去。水囊是皮子的,晒了一天,喝进嘴里是温的,带着皮子味。
克洛蒂娅商会的东西对他们确实要紧。克洛蒂娅这个名字,圣火王国的人早就记住了。
这件事他们一百年前就清楚,清楚得很具体。当年魔导炮轰开城门的时候,他们连那东西叫什么都不知道。
只知道城墙塌下来的时候没有声音。这句话德兰克城的老人都会讲,讲的时候还要往西边看一眼。
是克洛蒂娅教会他们一件事。哪怕借来外族的力量,在科技面前也都是渣渣。
那时候德兰克城的城墙比现在厚,也比现在高,箭楼一层压着一层。可再厚也没有用。
近百年里,圣火王国的资源和精力全耗在内斗上。科技一点没往前走,还停在一百年前。
既然自己做不到,那就买。可是圣火教刻在骨子里的傲慢,让他们拒绝埃里克森帝国和其他一切外国商队入境。
也就失去了跟外界来往的机会。圣火教清楚,科技是百年前那场仗输掉的真正原因。
可他们仍旧不许国王放弃教义、开放国境。教义比国境要紧,这是他们说了几百年的老话。
这样的封闭又持续了半个世纪。国王换过三个,教义一个字没改。
直到宣教派出现,把传统派逼得变了态度。宣教派更亵渎圣火教,还开始让外国商队进领土。
传统派不得不暂时放下对外国商会的禁令。可他们仍旧摆着傲慢的姿态,要求进领土的商会都点名人数,进出的人数要一样。
圣火王国的国王本以为,这样就能把克洛蒂娅商会迎来。让全国的科技也有点改观。
结果等了十多年,克洛蒂娅商会就是不进来。德兰克城这边就干等着,一边等一边骂宣教派把路占了。
今天商会总算驾着马车进了圣火王国境内。却被宣教派留在自己的首府巴格达城里。
看宣教派的意思,是要把商会彻底留在那儿。不给传统派一口肉吃。
商会在巴格达城里开着铺子,货一批一批往外卖,人一步也出不来。
领头的蹲在石头后面,把水囊倒过来抖了抖。里头已经空了,一滴也倒不出来。
前头放哨的回来,说再往前有一道土坡,坡那边就是大路。大路上有车辙,是往西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