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似乎习惯了失去妻子的生活,凭借一手阵法术,生活还算殷实。
孩子成了他活着唯一的理由,在静心呵护下,男孩健康长大,乐观活泼,只是偶尔问“妈妈去了哪里?”
每次少年都会以一句“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搪塞过去,久而久之,男孩也不再过问。
很快,男孩到了上学的年纪。
少年不希望孩子把妈妈忘记,于是在房间里摆满了三人仅存的合照。
至于那颗蛋,它被留在了那个妻子出现的房间里,而房间里摆满了妻子的遗物。
在孩子十几岁的时候,蛋破壳了。
那天,鲜血流了满地,从蛋壳围成的小小血池中,少年把一名女婴轻轻抱起。
头顶两枚小小的凸起,一条小小的尾巴,只有一边的稚嫩翅膀和半边红宝石般的眼睛。
这是一条龙,一条残缺的龙。
如果这是妻子曾守护过的孩子,那么他也有义务保护这个孩子。
由于龙领被灾厄侵蚀,人们忌惮于龙族的强大和灾厄侵蚀的可怕,彼时的联合城乃至大半个世界都对龙族避之不及。
更有龙族主动倒戈向灾厄的传闻传出,更加深了龙族等于灾厄的印象。
如果不是联合中央的几位龙族长老以性命为保障,并于龙领作出切割,或许直到今天,龙族依旧会被歧视甚至更糟。
总而言之,女婴绝对不能暴露于大众面前,至少那时不能。
当少年作出这个决定,女婴便被扶养在地下室里。
女婴成长的速度很快,很快便和自己的孩子一样高。
只是女孩的精神异常虚弱,一天的时间,只有正午十分钟时间是清醒的,那也是她吃饭的时间。
少年本来不想讲女孩的事告诉自己的孩子,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就想今天一样,少年给孩子讲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他告诉孩子,如果想要妈妈回来,我们就要保护好这个女孩。
从那天以后,孩子自发担任起照顾女孩的责任,不论要做什么,每天中午那十分钟时间都会雷打不动的来到地下室,给女孩喂饭。
我们为什么不能给她准备一个房间呢?
女孩的生活区域从逼仄的地下室换到了二楼专门为她准备的房间。
我们为什么不给她多准备几件衣服呢?
那个房间的衣柜里多出了各式各样的衣服……
我可以,叫她“妹妹”吗?
少年默许。
男孩很开心,他有妹妹了。
在男孩的呵护下,女孩的气色越来越红润,清醒的时间也从十分钟,到半个小时,到一整个下午。
女孩大多数时间都趴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行人们和天空,而男孩总是坐在女孩身边,给她讲述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如果你也能去看看就好了……
我们能带她出去走走吗?
那是少年第一次拒绝了孩子的请求,也是唯一一次。
一个如同噩梦的夜晚,女孩站在门前,怀里是半边身子被灾厄侵蚀而奄奄一息的男孩。
到底发生了什么?
命运没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做错了什么?
绝望吞没了一个少年、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仅存的一丝念想。
……
莫云听完这个故事,心中泛起一阵酸楚,作为故事的重要人物之一,她什么都想不起来,而父亲独自承受这份悲伤长达十几年。
“爸……”
莫方源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抠进沙发扶手,指尖留下淡淡的血迹。
“你想知道你的那位哥哥在哪吗?”
莫云点头,如果可以,她也想见见那位“哥哥”。
“跟我来吧。”
莫方源用一只手撑起身子,踉踉跄跄的起身,向楼梯口走去。
莫云想伸手搀扶一下虚弱的莫方源,却被后者一个轻描淡写的转身躲开,只好跟在身莫方源后。
咚咚……
莫方源轻轻敲响楼梯扶手处的复杂浮雕,浮雕闪烁,一枚小巧的阵法亮起,其复杂程度五图书馆门口的那枚阵法有过之而无不及。
伴随着齿轮的轰鸣声,楼梯从正中央下沉,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
莫云跟在莫方源背后,向下走去。
每走一步,通道两侧的灯就自动亮起一只,堪堪照亮莫云脚下的台阶,而正前方的黑暗仍旧深不见底。
不知过了多久,莫方源终于在一扇大门前停下。
啪,响指声回荡在耳边,一团小小的光球浮现在莫方源指尖充当照明物。
“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
简单叮嘱几句,莫方源推开身前大门。
浓烈的土腥气夹杂着一股血腥味充斥鼻腔,莫云迈步踏进门内。
当落脚的瞬间,一种黏住的诡异触觉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脚跟。
莫云强忍不适,跟随在莫方源身后。
一种强烈的,被窥视的感觉自心底升起。
莫方源抬起手掌,指尖的光球绽放一瞬,发出耀眼的光芒,转而消失不见。
砰……砰……砰……
某种大型动物的脚步声回荡在地穴里。
莫云屏住呼吸,感受着脚步声逐渐靠近。
一阵带着水汽的热风扫过莫云背后,莫云转头,一张足以脱下莫云的嘴吧露出锋利的獠牙悬在莫云头顶。
而那嘴巴里,一只猩红色的眼球正在其中转动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