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误入魔女居所
白雾锁山,夜色渐沉。
黎墨将倒地的少年轻轻扶起。
他身形清瘦,浑身冰冷,意识涣散得彻底,全然没有半点挣扎力气,像一片被狂风撕碎、随意丢弃的枯叶。
她动作很轻,指尖带着微凉的魔力,稳稳托住他的臂膀,一步一步穿过漫山浓雾,返回孤立于山顶的黑石古堡。
古堡内常年安静无光燥,黑木梁柱、素色墙面,窗棂漏进淡淡的雾光,冷清干净,一尘不染。
没有世人臆想的阴邪阵法,没有诡异烛火,唯有一室安稳与沉寂。
黎墨把沈砚安置在最整洁的客房。
她不懂人类繁复的照料方式,只会循着本能温柔以待。抬手拂去被褥凉意,点燃墙角暖炉,将一杯恒温的清水置在床头木桌。
做完一切,她便静静退到窗边,垂眸立在阴影里。
夜风穿窗,轻轻吹动她斗篷边角的荆棘暗纹,少女身姿孤冷安静,像一尊静置百年、不染尘嚣的月下石像。
可那张稚嫩软糯的脸庞,却生生消解了所有疏离与寒意。
夜色渐深。
沉睡中的沈砚,并未真正安稳。
即便身在迷雾古堡,远离了人间纷扰,刻进骨血的梦魇依旧不肯放过他。
黑暗、指责、喧嚣、破碎的过往……无数画面在他潜意识里疯狂翻涌,缠得他寸步难逃。
他眉头死死蹙紧,额间层层叠叠冒出冷汗,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牙关紧咬,压抑着细碎又痛苦的喘息。
整个人陷在无人能救的泥泞地狱里,濒临崩溃。
窗边静立许久的黎墨,终于轻轻抬步。
她走到床边,俯身看着他。
一双深紫眼眸干干净净,盛满纯粹的不解与轻浅的心疼。
她见过太多痛苦的旅人,却依旧无法理解——人间为何会滋生这般沉重、窒息、几乎压垮灵魂的苦难。
黎墨伸出纤细白皙的指尖,细碎银白梦雾萦绕指尖,轻轻覆上少年紧锁的眉心。
温柔、缓慢、毫无攻击性。
织梦,安魂,抚平躁动的梦魇。
汹涌的黑暗梦境被温柔撕开一道缝隙,缠裹他数年的噩梦骤然被强行压制。
少年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紧皱的眉眼缓缓舒展,紊乱的呼吸趋于平缓,终于坠入久违的、无纷扰的沉眠。
一夜雾深,无人惊扰。
……
天光微亮,雾色稍淡。
客房里,沈砚骤然睁眼。
清醒的瞬间,本能的戒备与警惕瞬间拉满。
他猛地坐起身,背脊挺直,眼底残留着刚脱离噩梦的冰冷戾气,周身瞬间竖起坚硬的防备壁垒。
陌生的房间,温暖干燥的被褥,周身轻盈松弛的身体状态。
多年来被梦魇夜夜折磨的疲惫、深入骨髓的窒息感,尽数消失无踪。
太安稳了。
安稳得诡异。
沈砚垂眸看向自己干净的掌心,伤口被细心处理过,微凉的触感细腻温和。
他抬眼,视线瞬间定格在窗边那道黑衣少女的身影上。
晨光穿透白雾,落在她墨黑的长发上,泛起柔和的光泽。
少女静立窗前,背影清冷孤绝,气质淡漠疏离,仿佛与世隔绝,不染一尘。
可当她闻声转头的刹那,沈砚的呼吸骤然一滞。
清冷疏离的眉眼之下,是一张过分稚嫩、过分软糯的幼态脸庞。
皮肉白皙饱满,脸颊带着天然的软感,眼瞳是澄澈通透的深紫色,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极致冷感的气质,搭配极致纯真懵懂的脸蛋。
矛盾,惊艳,又诡异。
沈砚心底瞬间升起强烈的警惕。
黑山,迷雾,独居少女。
山下村民代代相传的话瞬间涌入脑海——黑山藏魔女,擅织幻梦,惑人心神,囚人余生,吃人情志。
他眼底瞬间覆上薄冰,语气冷硬带刺,字字戒备:
“你是谁?这里是哪?”
黎墨静静望着他紧绷戒备、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无波无澜,声音清淡温柔,不含半分戾气:
“黑石堡。”
“我是黎墨。”
简单四字,平静坦然。
沈砚指尖微攥,心底戒备更甚。
果然。
黑石古堡,黑山魔女。
他拼死逃离人间炼狱,误入禁地,最终,还是落入了妖物的牢笼。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冽自嘲的弧度,眼底满是疏离与不信。
黎墨看着他眼底浓重的防备、抵触与漠然,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无比坦荡:
“我不留人。”
“你随时可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