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我趴在文艺部的桌子上百无聊赖地看书时,清水一阵碎步朝我小跑过来。
“松谷同学要来了。“她紧贴着我的耳朵呢喃。
耳边痒痒的,伴随着清水话语的是一阵香气…又没有其他人,说什么悄悄话……
而且瞧她这幅没出息的样子,有必要那么激动吗?脸上带着红晕小口喘气,侧面的头发都要把眼睛遮住了。
“那你可要好好戴眼镜装正常啊,别给人家吓跑了。”我故意翻了一页书,表明自己毫不在意的立场。
“我倒是害怕,某人浑身上下的死亡气息赶走了新社员。”清水说完带着迷之微笑捋了捋头发。
“……闭嘴。”
与清水交手完全占不到便宜啊……我轻轻放下昨天买的书。
昨天和雪见分开后,我一直在思考。
或者说回忆和雪见的点点滴滴,以及那件事情。
和雪见分开时她的笑容,到底是出自真心,还是善意的伪装呢?她的内心还是希望我可以放弃的吧?
啊呀,不要想了,好尴尬好尴尬……
总之,为了雪见,一定要更加努力!
……更加努力的徒劳。
“贵安。”
这时,有人用一种清冷而轻松的语气和我们打了招呼。
“你好。”
“你好啊,松谷敏同学。”
松谷敏欠了欠身,背后闪出一个人影。大概就是刚才所说的新社员。
“哈罗..….咳咳,我是绫波北雫。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谁把闪光灯打开了!
刹那间,活动室如同午后的老屋子猛然拉开了窗帘,充满了人造阳光的温暖。
“…下次打招呼用标准语即可。”松谷尴尬地吹了下刘海。
“咦?什么意思?”
“……你继续吧。”
向我们打招呼的是一位扎着黄色侧马尾的女高中生(超进化版)。头上夹着一个向日葵发卡,绝对完美的身材略显过分地撑起校服,花里胡哨的超短裙与白色过膝袜完全绝配,再加上水汪汪的大眼睛与充满修饰感的笑容,出现在偶像舞台上也毫无违和感。
顺便一提,她的笑容简直是场地魔法,要把活动室变成了五光十色的应援会现场。即使不追星的我都感觉手边要多出两根荧光棒,随后胳膊开始不自觉地挥舞了!
“对了对了,我是松谷同学的同班同学哦!松谷同学刚才……”
“……绫波!”
“咦?松谷生气了吗?”
“……没……有点生气。”
绫波北雫说完,毫无违和感地朝我们比出一个剪刀手,紧紧贴住自己阳光明媚的脸。
真是令人振奋啊,我感觉我的血液都被元气加热沸腾了!
而旁边自带黑体体质的松谷敏用冷漠脸悄悄吸收了所有可见光,丝毫没有被影响。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我是清水朝樱。”
“哇!你…咳,咳咳,你好,初次见面,我,榊野秋次,我是说我叫榊野秋次……”
我打完招呼就立即瞄了一眼清水,这家伙甜蜜的笑容同样充满外交辞令,但眼神暗藏杀机。瞳孔都快变成红色的了。
直到清水悄悄捏了我一把,我才想起来打招呼。这个女人干嘛要用这么大的力气!不会是嫉妒人家吧。
“嗯嗯!听说这里是文艺部…而且,文艺部看起来……就是个可以吃甜品的地方!”
“……”
在场的四个人中,三个人都沉默了。
这两者之间好像没有什么必然联系…?
值得注意的倒是绫波张口说话后,堆满旧书的活动室也开始飘散着腐朽的青春气息,像是奶茶加上融化的巧克力的限定口味。讨厌,我要打开窗户散味!
不过,一个疑问逐渐浮出我的内心:这种女生一般和文学没有什么交集吧?
转头看向一旁的清水,清水似乎也是同样的感觉。
没事,清水一定会把她吓跑的。
加油呀,清水!
“欢迎来到不道德文学研究社!”清水的笑容中露出两颗小虎牙,表明自己要开始操作了。
“不道德文学研究社?”
“就是各式各样的不道德内容,只要能令人感到不道德,我们都会进行研究!”
“哦,好厉害好厉害!”
绫波发自内心地点点头。
“那么,绫波同学,看过很多文学作品吗?”
“课本也算吗?松谷?”
“不算。”松谷尽量把话简便成几个音节。
“唉嘿嘿…好像…没有读过多少……”
绫波已经暴露弱点了!乘胜追击吧!清水同学!
“所以——
绫波同学,为什么想加入我们不道德文学社呢?
不觉得这种社团很浪费时间吗?”
清水逐步剥离自己的伪装,准备露出狰狞的真面目,笑容也随之腹黑起来。
“因为松谷在这里啊!”
“哦?因为松谷同学?”
清水的眼神微微松动。
“嗯!松谷平时都不怎么说话的,但是——”
“那个,绫波,接下来的话可以不用讠——”
“读封面画着壁咚情景的奇怪杂志的时候会露出奇怪的笑容!我觉得能让松谷开心的,一定是个好地方,就是这种感觉!”
绫波刚才完全没有理会松谷的打断。
这孩子,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这样啊。”
清水沉默了一秒后,缓缓地开口。
刚才的沉默是怎么回事?是被打乱节奏了?还是……
还是完全没有想到过会出现这种回答?
不过一旁的松谷发绿的表情倒是不需要过多思考就可以解释出含义。
“我觉得完全可以采纳绫波同学入社呢。”清水点了点头,脸上的严肃不知是伪装还是发自真心。
“为什么?”
“绫波同学对不道德的理解,比较符合「不道德」一词的原义。”
一般来说得先有理解能力才能谈得上理解吧?我差点说出口。
“本人也没有意见。”这是我取而代之说出来的。
“嗯?”
“有什么疑问吗?绫波同学?”
“那个…你们真的愿意接纳我?”
“是的。”
“那,真是太好了!谢谢清水同学!还有榊野同学!是不是要写社团申请书?要不要买个蛋糕庆祝一下?还有……咦?我说到哪了?”
“蛋糕。所以,赶快去买蛋糕庆祝一下吧。”
松谷终于忍不住了,半推半就将绫波拖出了门外。
绫波走后,活动室不久便沉寂下来,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直到松谷叹了一口气。
“原本以为绫波同学是很难对付的早熟做作少女,没想到这么单纯。”我半开玩笑地接上松谷的叹气。比起“笨蛋”这个词,“单纯”很明显很适合松谷的口味。
“是这样的。给你们带来麻烦了。”松谷把目光放在地板上。
“不过,请相信我。绫波是其实是能力很强的一个女生。而且,她会用自己的方式为在意的事物考虑。”
沉默良久后,松谷拾起话头。
紧接着笑了笑。
“不过,这种话从我嘴里说出来,似乎没有多少公信力。”
“没事。即使绫波同学没发帮上忙也不要紧。”清水略显疲惫地点点头。
我感到是时候策反松谷了。
活动时间结束时,清水第一个离开。我抓住松谷比清水晚出门的一分钟,朝松谷的背影轻轻呼唤。
“松谷同学。”
松谷回头,用“难以置信又可以理解”的眼神,略带吃惊盯着刚刚呼唤她的我。
“我有些事要问你。”
“乐意奉陪。“松谷眯了眯眼,转身去找可以坐下来的椅子。
我发自内心叹了一口气。
松谷的眼神就和托尔斯泰的差不多锋利,假如茨威格没有开玩笑。
“刚才你所说的,不是你的本心吧?”不准备浪费口舌,我一上来就开门见山。
“什么意思?”
我不由得顿了顿,咽下一口口水。
“我的意思是说,刚才你说的一切,从对绫波同学的评价到帮助这个虚无的社团存活下来,不是你的本意吧?”
你真的觉得,绫波同学是一个很有能力、愿意为他人考虑的人吗?恕我冒昧,但作为旁观者,我从她自始至今的言行上不能得出相同的结论。
不过绫波同学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是真心想要这个社团成立吗?”
松谷同学低下头,眼神渐渐黯淡下去,却还没有熄灭。
“我向你坦白。我并不希望这个社团成立。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同意要每周五研究所谓的'不道德文学’。而且,你一开始也和我是同样反对的,为什么要为妥协放弃自己的观点?我们一起阻止招新、或者再去成立一个新社团,怎么样?”我的耳朵在静静聆听自己说话。
片刻后,松谷慢慢抬起头。
“诚实的回答榊野同学,这些是我的本心。”
一股出乎意料感,却在意料之中于我的心间冉冉升起。
松谷本就难以揣摩。
她的回答出乎意料也在意料之内。
“我也向榊野同学坦白。绫波同学虽然看起来很不靠谱,实际上我是了解她的。她不会带来麻烦。
至于文学社的事情,我对专门研究'不道德'反感是事实。可是,人性与文学中的不道德是一脉相承、客观存在的,研究文学无法避开。现实生活更加无法避开。比如,即使耻于承认,也的确如绫波刚才所说,我看过不道德的杂志。”
更重要的是,我已经答应清水同学,要帮助她成立社团、协助完成相关事务了。我不能违背诺言。
这是我作为人的准则。”
这么回答无可厚非。然而我还是为失望而不满。
无力感很快自面前松谷冷静而白皙的面庞,涌向我的全身。
“……我们果然不是一类人。“我苦笑着点了点头。
松谷真是个好人啊。
“这没什么。孔子说,‘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即使榊野同学和我在为这个屋檐下的社团做出反方向的努力,我相信我们也会好好相处。”
松谷行礼后,礼貌地转身离开。
“真是个君子……”
我把刚才的想法加工后,不自主地脱口而出。
下一秒差点被松谷回头时锋利的眼神钉在椅子上。
“你…你,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的。”
原本以为有头发挡住、她的耳朵听不见.……这家伙是害羞了?有趣,有趣。
连害羞都有君子之风,果然是君子。
x x x
拉拢松谷就此以失败告终。第二天和清水一起上楼的时候,我只得重新考虑。
假设她们每个人都有三个朋友,由于清水朝樱是怪人可以折掉一个,那么她们两个人就可以拉拢五个人入社,一口气人数就变成八人,随便再找一个人就可以正式成立了……再这样下去我就没招了哇!
“清水,你有几个朋友?”我忽然回头问清水。
“我?”
清水淡淡地笑了笑。
“我一个都没有哦。”
啊,那就好……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存在没有朋友的怪人?
今天上楼的时候,我在楼下看到了清水一个人的影子,就陪她一起上来了。刚开始还想套出松谷有没有把我的真实意图告诉清水,和清水说过几句话后便能感觉出没有异常。也对,松谷虽然做出了真实承诺要报复,可不像会使用这种方式的人。
清水倒是像在悄悄端详我,仔细端详。弄的我很不自在。
不仅如此,她还一直戴着眼镜,用蓝色蝴蝶结整齐结起长发,耳畔两侧的发丝也随步伐微微浮动,和谐如信风乍起时、古居门口的风铃。看起来真的就是他人传说中性格清静的文艺美少女。可惜,这些皆为恶魔之伪装。
“那这么说,清水岂不是没法拉自己的朋友入社了吗?真是可惜。”
我故意用反话感慨,试图气得她摘下眼镜和我对峙,并无情揭露其虚伪面纱背后的丑恶面貌。
“不是这样说的。”清水依然用文绉绉的语气回应以宁静。
“怎么说?”
“没有朋友,便是拥有朋友的最高境界。禅语说,有既是无,无既是有。没有朋友,则天下之人皆为吾友。我则不必为人情所束,自然无缘。”
她平静地与我对视,振振有辞。
这……
昨天才来一个儒家的,现在又冒出一个佛学大师?
连第一形态的清水朝樱都无法战胜吗,榊野秋次?
刚预备组织语言反驳,清水转头缓缓抬起右手指向前方。
“比方说,前面这位同学,便是我的朋友。”
“谁?”
前面是一个我和她都绝对素不相识的女生的身影。
“别……!!!”
还没来得及拉住清水,清水已经从容地向那位女生搭话了。
“你好。”
“嗯?你好?”
我迟来一步,刚好看见这女生转过头。
女孩个子不高,像初中生。适合笑容的脸上不寻常地暗含不久前超脱浮世的漠然。茶色长发没有编任何发型,用发绳自然束住。一股优等生的气质扑面而来,但里面没有书呆子的刺鼻气息。
“你,是在寻找什么吧?”
清水用几乎壁咚的姿势,右臂撑住女孩后面的墙,直视陌生女孩的眼睛。
“我…..寻找?”
女孩低下头,近似喃喃地不解回应。
清水和我的注意力此刻都在她身上。
我不由得屏住呼吸。
与清水常常另有深意的眼睛和雪见暗含深沉的眼睛相比,突然被我们骚扰的这位女生的眼睛看起来格外自然而健康,像神社后院养着游鳞和浮萍的水塘,没有人工修饰的成分。不对,我什么也没干。是清水忽然像外星人一样骚扰了她。
“我猜想,你在寻找想要去的社团。”
“想要去?”
“没错。或者说,
想要去的地方。”
清水露出了一个神秘主义的微笑。接下来的话又让她的校服西装多了几分女推销员的色彩。
“我们是不道德文学研究社。也可以简称我们为不道德文艺部。我们刚好在研究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
“哦,原来如此……”
“不是的,同学,我们只是在这打扫卫生,非常抱歉麻烦...嗷嗷嗷!”
“嗯?”
“呀,秋次同学,你的甲沟炎好像又犯了。”清水用怜悯的眼神看向跳起来捂住左脚吱哇乱叫的我。
明明是某个女人刚才在我试图插嘴时踩了我一脚!
我还没说出口,女孩却先答应了清水:“好的。如果是有趣的话题,我和你们看一眼。对了,我叫夏川智美子。初次见面,请包涵。”
夏川和清水,以及硬被清水拉住、不情不愿的我,有说有笑继续上楼。
身边这个仍然带着笑面的女人绝对是恶魔!
在腹诽中,清水的微笑中多了几分得胜的傲娇。
我和夏川、清水一起来到活动室。
活动室内,绫波正在拼命地往松谷的茶杯里加糖,而松谷则拿出了对马岛之魂的气势誓死阻挡。两人看到我们带着新社员,瞬间收敛起来、正襟危坐,如同正在恶作剧的小学生迎面碰到班主任。
“啊,是…新社员?”绫波试探性地问。
松谷瞪了她一眼。
两人的头发上还沾着糖霜。
夏川向两人微笑着做了自我介绍,两人也轻轻回应。我们各自坐到各自熟悉的位置上,松谷起身给夏川拿了一把椅子。在松谷离开后,我看到她的茶杯里的白砂糖堆成了一座小山。
真是世界上迎接新人方式最赞的社团!
不过,夏川倒是没在意。她依然保持猫一样的微笑,同时也保持着与我们的距离。
看来只好找机会揭穿或编造点可以揭穿的真相吓跑夏川同学了。我相信还是有很大概率成功的。
“所以,清水同学所说的「有趣的话题」是什么?可以开始了吗?”夏川彬彬有礼地提问。
清水给松谷甩过去一个眼神。
松谷立马意会。
“夏川同学。”
听到松谷声音的夏川抬起头。
松谷没有看她。她的视线还落在手中的《大师与玛格丽特》。
“你读过俄国文学吗?”
夏川愣了一下。
“读过一些。比如托尔斯泰的《复活》。可我没有深入理解过。”
“那就不用深入理解了。”
“……嗯?”
这个回答显然不在夏川的预期之内。她眨了眨眼,疑惑地看向旁边的绫波。
绫波回以一个“我也不知道松谷在说什么”的灿烂笑容。
松谷合上书后,用冷峻的目光和眼神,恰到好处地望着夏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对俄国文学没有兴趣,就不用强迫自己去读。俄国文学不欢迎观光客。”
她顿了顿。
“它只欢迎病人。”
活动室安静了两秒。
“俄国文学里全都是病人。”
松谷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病历。
“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人,没有一个正常人。他们有肺病、癫痫、赌瘾、无可救药的自尊心,以及同样无可救药的自我厌恶。他们在大街上突然跪下,在赌场里输掉最后一个卢布,在逼仄的阁楼里对着空气发表长达二十页的独白。”
“但俄国文学最可怕的不是这些病人。”
松谷翻开书,用手指划过某一页,似乎在找某段话。
“最可怕的是,它让你意识到——你也是病人。”
她的手指停住了。
“‘怯懦是人类最可怕的缺陷。’”
松谷抬起眼,看了看我们。
“《大师与玛格丽特》。布尔加科夫。这句话不是主人公说的,是书里的魔鬼——沃兰德。魔鬼降临莫斯科,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揭露。他让每个人面对自己内心的欲望,然后看着他们在欲望面前崩塌。连魔鬼都比人类诚实。”
“……你在试图解释「不道德」,对吗?“
我终于获得了可以喘口气、顺便说句话的机会。
松谷没有回答。她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书的封面。
“俄国文学教会我一件事:道德是给健康人的奢侈品。而病人,只能先从承认自己的「不道德」开始。”
她抬起眼,视线落在夏川身上。
“所以,如果你觉得自己很正常,很健康,完全不需要这个地方,那就离开。我不会挽留你。但如果——”
“如果?”
夏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催促。
“如果你偶尔也觉得,自己可能哪里坏掉了。”
松谷移开视线。
“那就留下来。这里有一堆坏掉的人。”
活动室再次安静下来。窗外棒球社员们不合时宜的呐喊声,透过落地窗模模糊糊传进房间。
然后绫波困惑地说:“我好像没听懂……”
“没让你听懂。”松谷叹了口气,重新翻开书。
“可是刚才的大家都很专注的样子,松谷好厉害哇。”
松谷翻书的手尴尬地停了一拍。
夏川带着即将彻悟的思考看着松谷。
她的眼睛里倒映着活动室的灯光,像神社后院的池塘倒映着午后的云。
“……我明白了。”夏川说。
这个时候,绫波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对了……”
绫波打开包装,是一盒和纸包装的精致茶点。
夏川先是愣了愣,随后用眼神向绫波询问。
绫波大概率没看懂夏川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但出于礼貌或本能,对夏川笑了笑。
紧接着,夏川从盒子里拿起一块饼干,轻轻放到嘴里。
她的眼泪啪嗒啪嗒落下的声音,随饼干的咔嚓声一起伴入每个人的耳中。
“谢谢你们。”
夏川的眼泪越来越多。
“我其实,是一个很孤独的人。因为初中时跳了两级,所以没有什么朋友,一直在假装合群。
直到松谷同学的话提醒了我……
而且……我没有想到还会收到礼物……”
大家盯着哭泣的夏川,渐渐明白过来。
“其实…呃…茶点…是给……”
原本应该得到茶点的松谷连忙朝绫波摆了摆手。
夏川同学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情感中。
“清水同学说我是在寻找什么……
没错,我,是在寻找。”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已经找了很久了。
而我如今终于找到了——
能让我的心泰然处之、不必疲惫的居所。”
夏川感动的身体,自内发出略带哽咽的告白。
“……对不起,说得太夸张了。其实我只是觉得,这里挺舒服的。”
她说完,忽然垂下眼,像是被自己的话烫到了一样。
“我愿意加入文艺部。”
除我之外的众人先是沉默了几秒,随即欢呼起来。
松谷深深舒了一口气,随即啪唧一声合上书,嘴角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笑容。
绫波一下搂住夏川,弄得夏川很不好意思,随后轻哼着把盒子里剩下的糕点递给每个人。
而清水只是带着“计划通”的微笑将蛋糕推向夏川,顺便瞥了一眼连话都没插上的我。
不是…她们是串通好的吧!这一切怎么用正常人的思维解释!
我站在角落里没有光明的地方,看着这四人的身姿在欢愉中如火苗舞动,内心只有万马奔腾和当场点燃活动室的绝望。
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同流合污、恶党仲间….!
“榊野君,也来吃点甜品吧!”
绫波却忽然笑着走向我,递给我一个抹茶团子。
咳咳,看在抹茶大御神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尝一口吧。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巧的事,刚好是我爱吃的口味……我轻轻咬了一口松软黏牙的糯米团。
明明一开始挑起话题的是我,最后急的汗流浃背的还是我。
呜呼哀哉,岂能说人世间没有报应……
抹茶的暗香充满了我的口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