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知道自己又是倒数第一的时候，正在食堂吃免费的紫菜蛋花汤。
「林舟！你又最后一名！」
赵小刀端着餐盘啪地坐在对面。餐盘里三荤两素一碗饭，标准的学霸套餐——虽然这个「学霸」考了倒数第二。
「嗯。」林舟继续喝汤。
「你就没有一点羞耻心吗？！」赵小刀的声音大到半个食堂都能听见，「我昨天辛辛苦苦复习到凌晨两点，你特么在打游戏！结果你倒数第一我倒数第二！你让我怎么跟我妈交代？！」
「你就说你是你们寝室第一名。」
「寝室就我们两个人！」
「那更好，第一名。」
赵小刀张了张嘴，找不到反驳的角度。他把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半天，然后说：「辅导员找你。」
林舟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什么时候？」
「刚才。他说让你下午三点去他办公室。」
林舟看了眼手机。两点四十五。
「你怎么不早说。」
「我忘了。」赵小刀理直气壮，「考试太累了，得先补充营养。」
林舟站起来，把汤碗推到赵小刀面前。
「帮我喝了。」
「你又想让我帮你善后——」
「寝室第一名命令你。」
林舟走了。赵小刀盯着那碗剩了一半的紫菜蛋花汤，觉得自己的人生正在被一个比自己还低一分的混蛋按在地上摩擦。
辅导员姓郑，四十岁，国字脸，说话像在念公文。
「林舟同学，你的综合测评……」
「倒数第一。」林舟帮他说完。
郑辅导员的眉头皱到可以夹住一支钢笔。
「学校有规定。连续两个学期综合测评排名末位的同学……」他顿了顿，把一份表格推到林舟面前，「需要签署学业预警确认书。」
林舟低头一看——《退学预警通知书》。
他心里涌起的不是恐惧，是期待。有点像考试最后五分钟还在蒙最后一道选择题，马上就要交卷的期待。
「签这里就行？」他指着一个空白的签名栏。
「你……你不争取一下？」郑辅导员显然没遇到过这么配合的倒数第一，「比如学习帮扶小组、心理辅导、家长约谈——」
「不用，谢谢。」
林舟拿起笔。
然后门被踹开了。
严格来说不是「踹」。是推开的力道大到门撞上了墙壁。一个女生站在门口。白衬衫，马尾辫，抱着一个文件夹，表情像是刚刚发现有人在她负责的地盘上乱扔垃圾。
「郑老师。」她说，「这份退学预警流程不对。」
郑辅导员愣住：「你是——」
「苏眠，学生会副主席。」
她走过来，把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翻到夹了标签的那一页。
「根据学生手册第七章第三十五条，退学预警需要在学期结束前两周发出，并且需要学生本人签收、家长知情同意、以及至少三次学业帮扶记录。现在是期中，流程条件一个都不满足。」
郑辅导员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苏眠同学，这个规定主要是针对正式退学流程——」
「退学预警是正式退学流程的前置环节。」苏眠打断他，「您如果现在让林舟签，这份通知书就是无效的。无效文书影响后续正式流程的合法性。」
整个办公室安静了三秒。
林舟看了看苏眠，又看了看那份退学预警通知书，然后——
「我签。」
他飞快地在签名栏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苏眠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如果目光能召唤召唤兽，林舟觉得自己的HP应该已经归零了。
「你叫什么名字。」
「林舟。」
「林舟。」苏眠重复了一遍。她把文件夹合上，露出一个林舟后来花了很久才搞明白的微笑——那种「很好，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的笨蛋征服者微笑。
「欢迎加入差生保护协会。」
林舟指了指自己刚签完字的通知书：「我觉得我好像已经退学了。」
「流程不对。不算。」
「可我签了——」
「流程不对。」苏眠再次重复，然后把退学预警通知书从桌上抽走，对折，塞进自己的文件夹。
「这份文件，暂时由我保管。」
她转身出门之前，又看了一眼林舟。
「另外——」
「嗯？」
「那种汤不要喝。食堂紫菜蛋花汤是昨天剩的，免费是因为明天就过期。」
门关上了。林舟和郑辅导员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郑辅导员干咳一声：「那个……林舟同学，要不你先回去？」
林舟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尽头看到了苏眠的背影。她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听得出来在生气。
「——我说得很清楚，这份炮灰我不放！他再废也是协会发现的，凭什么让给勤工助学部——」
她的手机壳上印着一行字。
保护率100%。
下面一行小字：0人成功退学。
林舟看着那行字，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倒数第一，可能要白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