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生保护协会的活动室在图书馆地下一层。
林舟跟着苏眠走完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看到的是一扇贴满了表情包的门。最中间那张是一只猫被拎着后颈，配文——「你已经被保护了，请放弃无谓的挣扎」。
「开门。」苏眠说。
林舟没动。
「这是——」
「活动室。开门。」
林舟推开门。
里面的景象让他怀疑自己走错了楼层。
一排电脑屏幕亮着，屏幕上不是游戏也不是课件，是教务系统的后台——六七个学生正以让人心惊的速度翻动着全校的绩点数据。墙角堆满了泡面箱和一个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的微波炉。墙上挂着一面旗子，用马克笔写的——差生保护协会，下面小字：成立于苏眠大一那年，保护率100%。
「新炮灰到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从电脑后面站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林舟。
「不是炮灰。」苏眠纠正他，「是新会员。」
「他说他想退学。」另一个扎双马尾的女生翻出了苏眠的记录，「他自己签的退学预警。」
「哦——」眼镜男生重新打量林舟，语气从兴奋变成了敬仰，「那你是高危会员了。」
「什么叫高危——」
「就是被退学的风险最高，保护优先级最高。」眼镜男生推了推眼镜，「我们协会成立三年，保护成功47例。你是第48例，也是第一个主动申请退学的。」
「所以？」
「所以你等于科研价值最高的样本。谢谢你为协会的数据做出了贡献。」
林舟沉默了。
他本来以为签完退学预警就万事大吉。结果他签的不是退学申请书——是加入了保护者的白鼠实验。
「我能退出吗。」
「可以。」苏眠说，「你先成功退学就可以。」
「……」
林舟觉得她说话有一种让人想反驳但找不到漏洞的精准。这种精准比辅导员念公文可怕多了。
「你们到底怎么保护人。」他问。
眼镜男生往椅背上一靠，推了推眼镜，非常严肃地开口。
「问得好。」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一个巨大的圆。
「保护的核心方案只有一个——让退学条例翻不到你那页。」
眼镜男生叫闵成，大三计算机系，协会的技术担当。他把全校退学条例做成了一个检索系统，输入学号和当前绩点，系统会精确告诉你——你离退学还有多少个「免死条件」没用完。
「免死条件？」林舟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对，条例规定的可以不退学的情况。」闵成敲了一下键盘，屏幕上跳出林舟的信息，「比如你挂了三科，正常应该退学预警。但如果你参加了两次以上校级活动，系统就给你免一次。如果你有市级以上竞赛奖项，免两次。如果你献血过——免零点五次。」
「献血为什么只算零点五次。」
「因为你没资格跟竞赛抢。」
「……」
「别难过。」闵成拍拍他的肩，「我们帮你找到了一条路。你看你这个学期——综合测评最后一名、出勤率一半、挂了一门英语和一门高数。正常退学预警必然触发。但是你——」
他又敲了一下键盘。
「——大一新生军训拿了『优秀学员』。」
林舟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是最热的一个秋天。他站在烈日下汗流浃背只是因为懒得想办法请假。结果教官看他不偷懒就给了个优秀。
「就靠这个？」
「就靠这个。」闵成说，「等你真要被退的时候，『优秀学员』这个名头能给你拖半个月。」
「半个月够干什么。」
苏眠合上文件夹。
「够我们给你找到第二个免死条件。」
她看着林舟的眼睛。那种「很好，我又有事做了」的表情又出现了。林舟觉得她好像不是来保护他的——她是来用他升级的。
「明天下午两点。去图书馆参加征文比赛。」
「我不会写文章。」
「不是让你写。」苏眠说，「是让你参加。」
「有什么区别。」
「去了就知道了。」
她说完就转身上楼了。楼梯间里传来她的声音——又在打电话。
「——他军训拿了优秀学员。嗯。我知道这东西现在不值钱，但他如果再挂一科就能掉到不值钱的人里面——」
楼梯的转角吞掉了剩下的半句。
林舟站在原地。
活动室里，另外六七个学生已经回到了电脑前。屏幕上的数据飞快滚动。有人喊了一句「又查到一个！历史学院大二的，绩点刚好比退学线高0.01——」
「还在安全区。标记一下下个月重点关注。」
「收到。」
「等等——」另一个人叫住，「这货突然参加了一个社团，社团分抵掉了一个挂科。他是不是已经知道我们在保护他了？」
「不可能。」眼镜男推了推眼镜，「被保护的第一原则就是——不让他们知道。」
林舟心想，他已经知道了。
而且他只有一个念头。
征文比赛……能不能故意写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