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三人,重伤十五人,轻伤七人。这是孤儿院的那场事件里被我【波及】的【无辜孩子们】的数量。事件在网上发酵,我和阳叶成了媒体口中【无恶不作的恶魔】,仿佛我们才是加害者。
记者,自发抗议的有志之士,凑热闹的人们,总之很多很多,他们把孤儿院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不知疲倦的喊着【杀人犯该死!】【为死去的孩子们讨回公道!】【处决恶魔!!】之类的口号。
从医院被送回孤儿院的时候,伤还没完全痊愈。不过并没有人照料我们的生活,没有人敢靠近我们,准确来说应该是靠近我————一个年仅十一岁的杀人犯。
从偷听来的对话判断,管理者似乎拿我们很头疼。外界在不断施压,内部也没有工作人员愿意接手我们两个,又没办法直接把我们丢掉。
万幸的是,孤儿的人权在来到孤儿院的那一刻便被剥夺,所以他们不用为了死去和受伤的孩子们负责,所以目前抗议的人们也仅仅是从道义的谴责,并没有什么强硬的手段。
于是,事情就这么僵住了。
我们的日子就这么继续下去,唯一好一点的是,最起码没人来骚扰我和阳叶,不用时刻提心吊胆。
阳叶每天都在做噩梦,梦醒后便嚎啕大哭,我只能把她抱在怀里,一次又一次说着那些重复的安慰的话。到后面,阳叶只有在我怀里才睡得着。
原本,我晚上是不怎么睡觉的,因为要提防着有没有人靠近;这个生活规律一直延续到那时候,每次阳叶睡着之后,我就看着她的睡脸,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不过,新世纪一百零三年三月十五日的那个夜晚,我睡着了。
睁开眼后,身体不受控制,面前是陌生的地方,周围陌生的人说着陌生的话,只有意识是清醒的,属于我的其他所有东西都被剥夺。附着在这个陌生人身上,感受到他所有的喜怒哀乐,跟随他,直到死亡。
再次睁开眼时,面前是阳叶担心的目光;我还没彻底清醒,一下子从她身上跳起,身上冷汗直流,头痛的像是要裂开,仿佛无数的蛆虫在啃噬我的大脑;双腿也不听使唤,一个没站稳就又摔到了地上。
【托尔……】
【什么?什么托尔?哥哥你没事吧,我好害怕,你千万不要有事,我再也不胡闹了,你不要有事!】
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喘不上气。
我记得……刚刚,我死了……为什么,我还活着吗?
我是谁?托尔?
我是托尔,我是泽鲁拉利亚斯的一个普通农民,我被邻居杀了,我死了。
不!!!!!不对!!!!!!
我是……我是……我是谁?
据阳叶后来说,我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才冷静到能勉强交流的程度,她在我身边说了半天有关我自己的事情,我才不至于忘记自己是谁。
在那之后,阳叶似乎再也没做过噩梦,反倒是我只要一进入睡眠状态,意识就一定会附着到某个我不认识的人身上,跟随他走完自己人生的最后一段路。每次醒来,也都会变成和第一次那般模样。阳叶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找到管理者说明情况,祈求他们的帮助,可换来的只有一句【我们会看着办的,请再等等吧。】
我也尝试过不去睡觉,可最多只能抗不到一周,并且越是抗拒似乎副作用就越大,我醒来之后就越痛苦。
这样的日子,毫无疑问是挣扎,乃至绝望的。
自杀的念头无数次在脑海中闪过,又被我一次次否决——在这世上,我还有着唯一的牵挂。
阳叶,只要你还活着,我就……
可是……如果……把阳叶杀掉呢?然后我就能放心自杀了……死亡,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情,我都经历过那么多次了。
杀掉吧,死掉吧,这样才是解脱啊。
刀,在手中闪着冷冽的光。
我靠近她,一步,一步。
月光倾泻在万物之上,使其散发出远超事物本身的美。太阳是骄傲的,它会夺走所有的闪耀,让一切都暗淡无光;而月亮不会,他很谦虚,仿佛自己只是为了衬托美的存在而生。
此时此刻,透过窗户的月光倾洒在阳叶的身上,那一定是世间最美的存在了,除此以外的事物还有什么价值呢?
一步,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