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挂断后，怅然若失的感觉袭上心头。
我握着手机，盯着那块暗下去的屏幕，屏幕上映出自己的脸——嘴角还挂着笑。
那是我们第一次视频。
第一次……
我好开心。
他在关心我。即便他没有在我身边，即便隔着屏幕，即便只有声音和画面——他在关心我。
刚才，手机显示视频通话的那一刻，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就乱了套。
一时间的手足无措——拿起手机想立刻接通，又害怕自己的样子有哪里不妥，想冲到客厅的镜子旁整理一下，结果太着急，脚下一绊，膝盖撞在茶几角上，整个人扑倒在地毯上。
手机飞出去，滑到沙发底下。
我趴在地上，手伸进沙发底下去够，够不到，又往里爬了半米，终于抓住。爬出来的时候头发乱了，睡衣上沾了灰，膝盖撞到的地方开始泛红，拖鞋也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
然后我发现，已经过去十五秒了。
屏幕上还【正在呼叫】。
我咬着牙按下接通键，尽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结果就是，因为浪费了太长时间，不得不接通的时候显得异常狼狈——头发乱着，脸颊红着，喘着气，一副刚刚跑完八百米的狼狈样子。
【啊啊啊啊我在干什么啊！！】
我抱着脑袋蹲在原地，像个闹别扭的小孩子，左摇右晃。
地板凉凉的，透过袜子传来一丝凉意。我蹲在那里，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根烧得厉害。
【啊，遭了，肉排！】
我猛的冲向煎锅旁
锅里的肉排发出“滋滋”的声响，油烟冒起来，带着一股焦糊味。我赶紧关火，翻过面来——已经糊得不成样子了，黑乎乎的一团，边缘还在冒烟。
【唉……】
我叹了口气，把锅里那块煤炭一样的东西倒进垃圾桶。油溅在灶台上，几点污渍。我拿起抹布擦了擦，擦不掉，又沾了些洗洁精。
重新从保鲜柜里取出一块肉排，拆开包装，洗净，擦干。
心中，某些东西在慢慢发酵。
每次，从许知身边离开后，心中的窟窿就会变得更大一些。
那是毒药。
他不是【他】，我比谁都更清楚这一点。那张脸，那个声音，那些小动作，即使再相似，但终究不是。
可无论如何，我需要这种方式来饮鸩止渴。
熟练地处理肉排。在表面划几刀，撒上盐和黑胡椒，按摩让调料渗进去。加入调味料，放进煎锅，【滋啦】一声，油烟升腾起来。翻面，再翻面。行云流水。
我很擅长做饭。更准确地说，擅长这种简单的机械性重复动作。
只要通过不断重复的练习，形成肌肉记忆，这些事不用思考也能做到近乎完美。身体会自动记住每一个步骤——手该抬多高，刀该倾斜多少角度，煎多久需要翻面。
当然，我做不到像专业厨师那样烹饪，做不出那些需要灵感和天赋的料理。不过仅仅满足目前的需要，还是绰绰有余。
没有天赋的人只能靠日复一日的努力来弥补差距。这是我在进入学校后懂得的第一个道理。
我不相信努力就会成功——那种话只是用来骗小孩子的。但我别无选择，只能在黑夜中漫无目的地奔跑。
和哥哥视频，比当面和他说话还要紧张。
有一瞬间，我甚至想要下次受更重的伤，这样哥哥就会更关心我了。
不过，这种想法仅限于脑中；我清楚，无论如何也不能给他添麻烦，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向他无条件撒娇的资格了。
通话的最后，他突然变得有些冷淡。
不止一次，之前说话时也会这样，前后的态度，神情，好似两个人那般。
【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冷漠呢？】
这句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终究没说出来。
【是我有哪里做的不好，让你讨厌了吗？】
也没说出来。
【告诉我吧，只要能让哥哥高兴，我会改的。】
更说不出来。
我打心底里厌恶着软弱的自己。到头来，只能将哥哥态度的转变视作对话结束的标志——他累了，他不想说了。
与哥哥相关的事情，我从来没有和别人谈起过；这是我的固执，更是恐惧。
假如，别人知道我不知道的关于哥哥的事，我困扰许久的问题，在别人看来不值一提。
我害怕他们是正确的，害怕我不是那个唯一。
可是，这么等待下去，迎接我们的会是什么呢？
假如，明天我就会死掉，这样的结果是我想要的吗？
如果要做，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肉香味在鼻腔中四散开来。油光在肉排表面跳动，边缘微微焦黄，散发出斯美洛兽特有的浓郁香气。可以出锅了。哥哥喜欢吃熟一点的，但不要太老，外焦里嫩最好。
无意间，我撇向自己的侧腹部；据医生说，我刚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受到冲击的那半身体已经近乎血肉模糊。
不过，只是这种程度的伤，对能够享用联邦最先进医疗技术的我来说，并不足以致命。
细胞再生，骨骼重塑，神经系统连接。
从伤痕累累到完好如初，只需要短短的两个小时。
当然，能享受到这般待遇的人，在整个联邦也只占不到百分之一；最富有的人群与最贫困的人群，二者之间的平均寿命，甚至接近一个世纪。
把做好的肉排放到保鲜箱里，即便再过几个小时，那肉的口感也与刚刚出锅无异。
好了……现在该做些什么呢。
我靠在料理台边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厨房的灯照在玻璃上，映出我的影子。
脑海里又闪过刚才哥哥通话中的样子。
他好慌张啊……尤其是理依突然插嘴的时候，他着急地扑过去，捂住她的嘴，把她拉出镜头。
着急的神情。
好可爱。
【啊……】
回过神来的时候，脑子里已经一塌糊涂。
我愣了一下，脸颊瞬间烧起来。
看来，在与哥哥共进晚餐之前，我要先自己【加餐】一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