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融化的奶霜般漫过绿野,草叶上的露珠被风一吹,就顺着叶缘滚成细碎银珠,簌簌砸进软泥里。
小饭兜号慢悠悠碾过草坡,裹着鞣制橡胶的木轮压弯青嫩草茎,起伏轻得像窝在晒过太阳的绒垫上,连晃都晃得软乎乎的。
林溪指尖扣着圆润的木方向盘,指节因为微微用力泛着点浅粉。穿越过来三天,她差不多已经习惯了这副十八岁少女的身子——唯独手掌小了一圈,握方向盘时总要蜷起半截手指,宽大的黑色外套滑到肘弯,露出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连踩刹车都得往前蹭半寸坐姿,活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朋友。
她扯了扯袖口往上摞了摞,侧脸贴着半降的车窗呼吸。风裹着青草和湿土的味道扑进来,混着车厢里没散干净的土豆炖鸡香气,和车顶烟囱飘出的淡白汽雾缠在一起,慢悠悠散在雾色里。
这三天走的全是米娅标出来的安全路线,别说荒蚀魔物,连跑得快的野兔都没见着几只。林溪叼着颗甜浆果,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别人穿越不是拔剑屠魔就是魔法满天飞,轮到她就成了自驾房车环游异世界,合着开局是田园养老副本?落差也太大了。
路过一丛叶边发枯的野芹时,她轻踩刹车停了车,推开门跳下去。沾着露水的青草软得陷下去小半寸,鞋尖沾了细碎草屑。她弯腰捻起一片蔫巴巴的芹叶,指腹轻轻一碾,一丝暖融融的气息顺着指尖漫了出去。
枯脆的叶片几乎是瞬间舒展开来,黑褐色的枯边像退潮似的褪得干净,重新变得鲜翠欲滴,叶脉里的汁水仿佛都要溢出来,清冽的香气比寻常野芹浓了一倍都不止。
这是她穿越自带的生命亲和天赋。研究了两天她也算摸明白了——碰过的食材品质会凭空涨好几个档次,自己种的话效果更好。说白了就是种菜做饭的天花板辅助,真要遇上打架,约等于手无缚鸡之力。
她顺手薅了一大把嫩芹塞进布口袋。美食博主的本能刻在骨子里,看见好食材就挪不动脚,反正储物空间够大,囤着总没坏处。
重新往前开了没五百米,薄雾里忽然浮出半截青灰色石尖顶。墙面上爬满深绿藤蔓,檐角挂着半块锈得发褐的铁牌,字迹早就模糊不清了。
废弃驿站到了。
林溪刚想减速凑过去看看能不能歇脚,眼角余光忽然扫到木门边窜动的灰黑色影子。
她心里咯噔一下,脚下下意识就踩死了刹车。小饭兜号吱呀一声顿在原地,惯性带得她往前扑了一下,怀里的野芹差点撒了一地。
木门边上,七八只巴掌大的灰毛老鼠正围着门板啃咬。尖牙刮过腐朽木板的声音刺耳得像指甲刮玻璃,细碎木屑簌簌往下掉。那些老鼠皮毛是死气沉沉的灰黑,眼瞳浑浊暗红,嘴角挂着黑褐色粘液,隔着十几米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腐气。
腐齿鼠。
米娅前晚碎碎念时提过的低阶荒蚀生物,牙上带毒,群居,咬一口皮肉就得溃烂。
林溪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凉意,攥着方向盘的手指都绷得发白。她缩在车窗后面,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现实里她连小区垃圾桶旁的大老鼠都要绕着走,更别说这种眼冒红光的变异品种。以前看番里主角砍怪跟切菜似的,真轮到自己,连开车门的勇气都没有。
“米娅!米娅快醒醒!”她赶紧在心里喊,声音都有点发颤,“门口全是腐齿鼠!它们会不会冲过来?新手包里有没有防身的东西啊?擀面杖都行!”
灶台边的小石龛安静了两秒,才传来米娅迷迷糊糊的声音,像是刚从被窝里被薅出来:“慌什么……低阶玩意儿而已。你那天赋是摆着看的?熬点热食,引一丝气息进去,它们天生怕纯净的生命能量,闻见味儿自己就跑了。”
“啊?做饭驱鼠?”林溪愣了,嘴角抽了抽,“别人打怪靠法杖靠剑,我打怪靠熬粥?说出去谁信这是异世界生存技能啊,也太没排面了。”
“能保命就行,要排面干嘛。”米娅打了个哈欠,语气带着刚睡醒的不耐烦,“锅里不还有剩的鸡胸肉和粳米吗?熬锅粥就行,别放太多气息,浓了反而招高阶东西。赶紧的,再磨蹭它们啃完门就冲你来了。”
林溪半信半疑,但眼下确实没别的办法。她手无寸铁,跑也未必跑得过鼠群,总不能困在车里等着它们连木车一起啃了。犹豫两秒,她果断挂挡倒车,足足退了二十多米,确认是安全距离才拉好手刹,转身扎进后面的厨房区。
剩的半块鸡胸肉仔细切成小丁,刚薅的水芹冲掉泥土切碎,两把粳米淘洗干净倒进砂锅,点火添柴。菜刀落在实木案板上,起落均匀,刀工利落,全是做了几年美食练出来的肌肉记忆。灶台高度刚好齐她腰线,不用踮脚也不用弯腰,操作起来格外顺手。
林溪边切菜边在心里嘀咕:米娅别的事看着不着调,这灶台尺寸倒是卡得刚刚好,合着早就把她这身高算进去了是吧。
锅盖一盖,锅里很快响起咕嘟咕嘟的炖煮声。她按着米娅说的,指尖贴着砂锅外壁,凝神静气,引了一丝暖融融的气息进去。那股气息温顺得很,顺着指尖淌进汤里,像温水融进了水里,原本鲜香的粥气里,悄悄多了一丝清润的草木甜香,连米粒都仿佛胀得更软糯了些。
她没敢多放。这天赋深浅她自己都摸不透,能把老鼠赶走就行,稳妥点总没错。
没一会儿,暖融融的鲜香就飘满了小小的车厢,顺着通风口往外散,被风卷着,慢悠悠飘向驿站的方向。
林溪扒着车窗往那边看,心脏怦怦跳得飞快,指尖都扣着车窗边缘发白了。这要是不好使,她立马挂挡踩油门跑路,驿站什么的,谁爱待谁待。
足足等了半分钟,原本暴躁啃门的腐齿鼠忽然停了动作。
它们先是躁动不安地原地乱窜,鼻尖疯狂抽动着嗅着空气中的香气,像是闻到了什么极其难受的东西,吱吱尖啸两声,齐刷刷往后退。又僵持了十几秒,为首那只最大的腐齿鼠猛地掉头,带着鼠群窜进了旁边的树林深处,不过片刻就跑了个干净。
连木门上被啃出来的黑褐色腐蚀痕迹,都淡了浅浅一圈。
“……还真跑了?”林溪眨了眨眼,松了口气,撑着车窗笑出声,“行吧,近战厨子就近战厨子,能保命就行。”
“说了低阶的没用。”米娅的声音又冒了出来,鼻子一抽一抽的,比刚才精神多了,“好香……给我留小半碗!水芹放得刚好,清香味全融进去了!”
“干活的时候不见你人影,干饭你倒是跑得比谁都快。”林溪指尖弹了弹神龛的石壁,没好气道,“你一个丰收女神,天天蹲我灶台边蹭饭,埃瑟兰众神知道你这样吗?”
“众神管天管地还管我吃饭啊?”米娅理直气壮,“我这叫品鉴!检验祝福能量和料理的融合度!属于神职工作范畴!”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等林溪盛了小半勺粥顺着神龛放进去,微光一闪,那边立刻传来满足的叹气声,连说话都带着鼻音:“呜哇……就是这个味……米粒都炖开花了……”
林溪:“……”
就这还丰收女神呢,说出去谁信。
她正准备盛碗粥自己垫垫肚子,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驿站二楼的石窗后,有片深绿色的影子晃了一下。
林溪动作一顿。
有人?
她刚才全神贯注盯着鼠群,居然完全没察觉到驿站里还有人。按说她的生命感知对活物气息挺敏感的,几十米外的野兔都能察觉到,这会儿却连楼上藏着个人都没发现——要么对方实力远超她,要么就是收敛气息的本事太强。
心里瞬间社死感拉满。
完了完了完了。
自己刚才慌慌张张倒车、扒着车窗探头探脑的样子,不会全被看见了吧?
心里疯狂刷着弹幕,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慢悠悠把粥勺放回锅里,假装收拾灶台,余光悄悄往那边瞟。
几秒钟后,驿站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道高挑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位纯血精灵。
个子足有一米七五往上,站在低矮的驿站门口,微微低着头才不会碰到门楣。低头的瞬间,银灰色长卷发顺着肩头滑落,发尾扫过腰窝,泛着月光似的柔光。她穿着一身深绿暗纹法袍,剪裁利落得刚好贴住身形,腰间细银带堪堪收住腰线,勾勒出软而有力的弧度。宽松袍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露出下面笔直修长的小腿,走动时衣料贴着腰线绷紧又松开,冷艳里裹着点漫不经心的惑人。
她耳尖修长尖翘,耳廓上别着一枚银叶耳饰,阳光下泛着冷光。翡翠色眼眸微微弯着,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明明站姿优雅得像从王庭画里走出来的,眼神却带着点懒懒散散的戏谑,像蹲在洞口看小仓鼠探头的猫,坏得明明白白,偏又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臂弯里搭着一根打磨光滑的荆木法杖,杖头嵌着颗鸽蛋大的淡绿魔晶,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泛着微光。脚步轻得像落在棉花上,踩在沾着露水的草地上几乎没声音,慢悠悠走到餐车前几步远站定,目光先扫过车顶还在冒白烟的小烟囱,又慢悠悠落回扒着车窗的林溪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溪脑子里第一反应是:
我去……纯血精灵都长这样的?这腰这腿,放以前游戏里绝对是人气天花板级别的角色!
等等等等,她不会刚才一直在楼上看吧?我刚才倒车慌慌张张的样子,岂不是全被看见了?社死现场啊这是!
心里疯狂刷着弹幕,脸上却绷得很平,只眨了眨眼,装作早就发现她了一样,淡定地收回目光。
窗外的瑟瑞娅看着扒在窗边、只露出个圆乎乎小脑袋的少女,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小姑娘看着刚成年的样子,个子小小的,裹在一件明显大两号的黑色外套里,袖口卷了两圈,露出细白的手腕。黑发软软地垂在肩前,脸蛋圆圆的,眼睛又黑又亮,刚才盯着鼠群的时候还一脸紧张,攥着车窗的手指都白了,现在撞见人了,反倒绷着小脸装淡定,像只浑身炸毛又强装镇定的黑米糕小猫。
有趣。
她是银叶精灵王族的直属法师,天生满额自然魔力亲和,这次受埃瑟兰王室邀请,专程来绿野边境考察荒蚀的扩散规律与净化可行性。驻守驿站三天,除了定期往来的巡守队就没见过活人,没想到今早居然撞见这么个有意思的小家伙——开着辆冒白烟的古怪木车,靠一锅粥就把难缠的腐齿鼠全驱走了。
那股散在空气里的生命气息纯净得惊人,比精灵圣地的生命泉水还要温和纯粹。
“观察力不错嘛。”瑟瑞娅先开了口,声音清润偏低,带着点慢悠悠的笑意,“我还以为你得等我走到车跟前,才会发现楼上有人。”
她语气轻松,完全没有盘问的架势,更像随口闲聊,可目光却慢悠悠在林溪身上打了个转——从露在外面的细白手腕,滑到微微仰起的下颌线,最后落回她亮晶晶的眼睛上,带着点探究,还有点毫不掩饰的逗弄。
说话时她微微往前倾了倾身,法袍领口顺着动作往下滑了少许,露出精致的锁骨与一片冷白肩线,颈侧垂着的细银链晃了晃,末端的绿宝石藏在衣领深处,只露出一点温润的光。温热的雪松草木香随着气息轻轻飘过来,混着淡淡的魔晶冷香,裹得人鼻尖发痒。
林溪眼神下意识飘了一下,耳尖悄悄发烫。
——姐姐你故意的吧?这谁顶得住啊。
面上却稳得很,软乎乎的少女音里带着点平静的礼貌:“法师大人在楼上看了半天,总不能一直装没看见。”
她说着推开车门跳下去。落地时脚步轻晃了一下,她稳了稳身形,仰头看向对方。身高差实在有点明显,仰着头说话气势先弱了半截,视线不小心扫过对方领口的弧度,她赶紧抬眼盯住对方的眼睛——落在瑟瑞娅眼里,更像只踮脚炸毛的小黑猫了。
“我是路过的厨子,林溪。”她简单自我介绍,语气礼貌却不卑微,“迷路闯到这儿的,没别的恶意,驱鼠也是自保。”
瑟瑞娅低笑了一声,指尖轻轻点了点法杖。指尖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带着点淡淡的粉色:“瑟瑞娅,银叶精灵,王室直属法师,来这边考察荒蚀生态。”
她顿了顿,眼尾带着点坏意扫过林溪,语调慢悠悠的,“按王国边境管理条例,未知之地外围属于管制区,无通行文书的旅人可不能随便闯哦。”
话说得轻飘飘的,规矩提得漫不经心,半点没有执法的严肃感。
她甚至还往前挪了半步,鼻尖极轻地动了一下——风里飘来的粥香混着淡淡的草木甜香,比刚才在楼上闻着更浓了,勾得人胃里轻轻发空。
但她目光依旧落在林溪脸上,没往餐车厨房那边瞟一眼。
精灵王族的体面刻在骨子里,再馋也不能直勾勾盯着人家的锅,太失礼了。
当然,想办法让对方主动递过来,那就不算失礼了。
林溪心里门儿清。
合着这精灵姐姐是想逗她,顺便蹭点吃的,还得端着优雅的架子,不肯先开口。
坏是真坏,矜持也是真矜持。
她没戳破,反倒侧身让了让车门,语气自然得像招待路边偶遇的客人:“说起来我刚熬了点粥,还有鲜榨的甜浆果汁。法师大人站了半天也累了吧?要不下来歇会儿,喝杯东西?算我赔个不是,不该乱闯管制区。”
说着,她转身回了车厢,从储物格摸出两个打磨光滑的枫木杯。甜浆果是早上出发前洗好的,放在简易冰盒里镇着,这会儿还带着凉意。经过她天赋润养过的果子,酸甜度刚好,汁水格外饱满。她掏出手动榨汁器,三下五除二榨了两杯粉紫色的果汁,又悄悄往里面引了一丝极淡的生命气息。
淡绿色的微光在果汁里一闪而逝,原本酸甜的果香里,立刻多了一丝清润的草木气。喝着解腻润喉,还能悄悄舒缓连日奔波的疲惫,人情做在暗处,也不显得刻意。
她端着两杯果汁走下车,杯壁凝着细细的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滑,滴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
瑟瑞娅伸手来接的时候,指尖不经意擦过林溪的指腹。微凉的软意像电流似的,顺着指腹一下子窜到手腕,林溪指尖猛地蜷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低头抿了口自己那杯。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皮肤也太好了吧?精灵族都这么会保养的吗?
瑟瑞娅垂眸看了看杯里粉紫色的果汁,果香清甜,闻着就很舒服。她抬眼看向林溪,少女正低头喝果汁,眼睫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似的垂着,侧脸软乎乎的,黑色外套滑下来一点,露出纤细的肩颈线条,皮肤白得像刚蒸好的奶糕。
真像块软乎乎的黑米糕。
还是甜口的。
她嘴角的笑意又浓了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酸甜的果汁滑进喉咙,带着点冰凉的气,瞬间冲散了清晨林间的闷意。那一丝极淡的生命能量顺着果汁漫开,温和地拂过经脉,连日驻守积攒的疲惫都轻了几分,连眉心的酸胀感都散了。
“手艺不错。”瑟瑞娅放下杯子,语气带着点真心实意的夸赞,“比精灵王庭的御制果饮还好喝。”
“瞎做的。”林溪耸耸肩,靠在车边,随口搭话,“法师大人天天守在这儿,就吃行军干粮啊?”
“不然呢?”瑟瑞娅挑眉,法杖斜倚在身侧,姿态慵懒了几分,“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总不能天天回王庭吃饭。”
她说着,话锋轻轻一转,眼尾带着点坏意扫过林溪:“不过……你刚才驱散腐齿鼠的方式,倒是挺特别。我研究了三年荒蚀净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生命能量融在食物里用的。这是你的天赋?”
终于说到正题了。
林溪心里暗道一声果然,面上却很淡定:“碰巧会点和植物打交道的小手段,上不了台面。”
“小手段?”瑟瑞娅笑了,摇了摇头,“能把生命能量控制得这么细腻,还能完美融在料理里,可不叫小手段。”
她往前走了半步,微微俯身,凑近了一点。
翡翠色的眼眸里映着林溪的小脸,带着点循循善诱的笑意,像在哄小猫伸出爪子。温热的气息随着话音轻轻拂过林溪的耳尖,带着点雪松与草木的淡香,痒得人耳尖发麻,连颈侧的细绒都跟着竖了起来。
“驿站最里面有个储物间,封了快十年了,里面存着不少早年留下的作物种子,还有些考察工具和物资。就是荒蚀浓度太高,我布的结界只能封住,解不开。”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声音放轻了点,带着点哄人的调子,尾音微微上扬,热气扫过耳尖:“你要是能帮我看看里面的荒蚀,顺便……做顿热饭,里面的种子你挑八成走,我再给你一份盖了王室印章的通行文书,还有绿野外围的完整路线图。怎么样,小姑娘,不亏吧?”
靠,太近了。
林溪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后背都快贴到车身上了,耳尖早就红得快要滴血。鼻尖全是对方身上的淡香,视线往下飘一点就能看见法袍领口精致的锁骨,她赶紧把目光钉在对方眼睛上,生怕乱瞟显得失礼。
内心疯狂咆哮:这精灵姐姐绝对是故意的!仗着长得好看就耍流氓是吧!
面上却故作沉吟地皱了皱眉,一本正经地谈条件:“八成种子太少了。储物间荒蚀要是真那么浓,我万一出点事怎么办?而且食材都算我的成本。”
“哦?”瑟瑞娅直起身,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绷着小脸讨价还价。
小猫还会亮爪子了,真可爱。
“那你想要多少?”她顺着话问,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法杖上挂着的银叶坠子。
“九成种子,外加完整的荒蚀分布图,包括中危区的边界。”林溪抬着下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好拿捏,“还有,我接下来要往东走,沿途的安全宿营地、补给点,还有魔物分布,你都得给我标清楚。不然我人生地不熟,哪天踩进高污染区,饭都做不了,你以后也没地方找合作的人去。”
瑟瑞娅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都把“以后还想蹭饭”的潜台词说出来了,还硬撑着谈条件。
她故作沉吟地思索了几秒,才勉为其难点点头:“行吧,九成就九成。分布图和通行文书待会给你,连沿途的魔物习性一起标给你。”
她说得跟吃了多大亏似的,嘴角的笑意却压都压不住。
毕竟种子封在里面十年也是烂,能换个能净化荒蚀的小厨子,还能顺便研究一下这种特殊的生命天赋,怎么算都是她赚。
更别说,她接下来本来就要往东考察荒蚀扩散情况,刚好顺路。带着这么个有意思的小家伙,路上应该不会无聊。
林溪心里也松了口气。
种子对她来说可比金币有用多了,有这生命亲和天赋在,有种子就能种出顶级食材,彻底实现食材自由。这笔买卖,稳赚不赔。而且跟着王室法师一起走,安全系数也高多了,总比自己一个人瞎摸路强。
“成交。”她点了点头,指了指驿站方向,“那先去看看储物间?看完我就做饭,中午给你做土豆炖鸡,再拌个野芹,管够。”
“爽快。”瑟瑞娅笑着转身,法杖往身前一横,“走,我带你过去。里面荒蚀有点冲,你跟在我后面,觉得不舒服就说,别硬撑。”
她走在前面,法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腰线收得利落,背影挺拔又好看。林溪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忍不住又开始碎碎念:
这气质真的绝了,不愧是精灵王族出来的法师,走路都带风。
就是太腹黑了,一肚子坏水,以后得小心点,别被她卖了还帮着数钱。
不过跟着官方的人走,至少不用自己查地图找路,好像也挺赚。
两人刚走到驿站门口,深处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声音很沉,像是有什么重物狠狠撞在了木板上,紧跟着是指甲刮过木头的刺耳声响,“吱呀”一声,听得人牙酸。动静比刚才的腐齿鼠大得多,连脚下的石板地面都微微震了一下。
瑟瑞娅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她猛地转身,下意识把林溪往身后护了半步。法杖横在身前,杖头的魔晶瞬间亮起明亮的淡绿色光芒,一层薄薄的植物结界瞬间撑开在两人身前。翡翠色的眼眸里满是凝重,银灰色的长发都跟着绷紧了,刚才还慵懒优雅的精灵法师,转眼就换上了凌厉的专业姿态。
“不对劲。”她声音压得很低,语速飞快,“储物间的封印是我亲手布的三重结界,里面只有死物,不可能有活物撞门。”
林溪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凝神往驿站深处感知过去。
一股浑浊暴戾的气息正在黑暗里翻涌,比刚才的腐齿鼠强了不止十倍,带着疯狂的破坏欲,正一下一下撞击着结界屏障。每撞一下,空气里的腥腐气就重一分,连墙边的藤蔓都开始微微发黑枯萎。
“结界……好像裂开了。”林溪皱着眉低声说。
她的生命感知对荒蚀格外敏锐,能清晰感觉到,那层包裹着储物间的温和能量,正在被疯狂冲撞,已经出现了好几道细碎的裂痕,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碎掉。
瑟瑞娅往前走了两步,又猛地停住,回头看向林溪,神色严肃:“你回车上去,锁好车门。我进去看看,要是里面的东西冲出来,你立刻开车往东走,别回头。”
她说完,不等林溪回应,就提着法杖快步走向驿站大门。法袍的下摆扫过地面,银线的常春藤纹样在阴影里泛着淡淡的光,背影挺拔又利落。
林溪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淡绿色的微光若隐若现。
她没听话回车里待着。
转身就往餐车跑,蹬着小台阶冲回厨房,掀开锅盖看了眼还温着的粥,又抓起一把刚才摘的野芹和剩下的甜浆果,动作飞快地忙活起来。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
但她有别的办法。
毕竟,她可是靠做饭净化荒蚀的流浪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