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波没有再睡着,她就那么发着呆,直到黎明。
羽兔被梦魇吞掉的画面一直在脑海中播放。如果自己能早点赶过去,是不是就能救下羽兔呢?
不过说到底,羽兔为什么会选择的半夜前往风车那里呢,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还有就是,那个白影说的话,究竟是否可信...
这么想着,就已经到了与冬夏约好的时间。
“...出发吧,也要和冬夏说一声才行。”
拉弗酊还在睡。不过既然她进不去教会,那也没有继续带她过来的必要了,就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波波抵达教会后,从昨天羽兔带领自己走的后门进了教堂。主厅里的蜡烛正燃着,显然早有人在这里等着他了。
冬夏正低着头翻看一本厚厚的册子,看起来像是病人日志。她听到脚步声,侧过头扫了一眼,确认来人是波波后便转回头,继续翻看手里的册子。
"还不错嘛,比我预想的来的要更早一些,一般这个点你都起不来床吧,这次我就先夸夸你。"
虽然冬夏是这么说的,但波波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她在供台前停下脚步,站在了烛光之前。
微光只落在她一侧,另一侧沉在昏暗中。她望着冬夏的背影,犹豫许久,开始开了口。
“羽兔她...出事了。”
冬夏却好像没有什么反应一般,只是依旧保持着沉着,也并没有意外。
“嗯,继续。”
"是梦魇,她被梦魇吞了进去,"波波皱紧眉头继续说道,"我没有在开玩笑,冬夏主教。就在风车那边,梦魇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把她裹住,然后...不见了。"
冬夏指尖轻轻搭在桌面的书册上,轻轻敲击。
"我明白了,这是命运的一部分吧。"
波波不明白。
"命运?你的意思难道是说,羽兔被吞掉是早就注定好的?"
冬夏撅撅嘴,表示认同。
"没错,我是这个意思。先别生气,听我说。教会的教义里有一条就是,每一个成员入教会的时候,都已经接受了生命的流向从来不由自己掌控这件事。羽兔比你更早想明白这一点,她早就知道自己不会无疾而终,还跟我说过她能感觉到那一天要来。"
"...哈?她感觉到的?"
"是啊,她说过,她做过很多次同样的梦。梦里她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面前有条路,路的尽头有一团黑雾在等她。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清楚,总有一天她得走过去。"
波波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羽兔早就接受了自己的结局了吗?
冬夏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润润嗓子继续说道。
“我们都是按照感觉来度过余生的。进入教会后,与始祖恶魔相伴,我们选择相信一切不得而知的选择。”
波波大概能明白她们的信仰,但她还是想说——
"你难道没有心吗?她是我们的同伴啊,即使是信仰,但你为什么一点也不伤心呢?"
冬夏的目光落在供台上那束新换的干花上,叹了口气。
"我是恶魔,当然是有心的。但她的命运不是我能扭转的,我能做的,不过是事情发生之后,接着把教会该做的事做完。你要是真打算留在这里干活,早晚也要接受这一点。"
波波没有立刻答话,她只觉得有点难受。
不过,羽兔希望别人为她悲伤吗?大概也不会的吧。
冬夏闭上册子,起身,停在波波面前。她轻轻在波波肩头拍了拍。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唯有接受。今天的礼仪训练还是要做的,你昨天只学了基本流程,还没练典仪的动作,跟我来吧。"
她说完转身朝侧廊走去,波波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跟着迈开步子追上去。
就这样了吗,再也见不到羽兔了吗?
侧廊尽头是一间比主厅小些的房间,墙角立着一座比主厅供台上小不少的雕像。
"先学礼姿。教会办典仪的时候,成员要在供台前先行礼姿。背要挺直,闭上眼,双手合拢放在大腿前方。"
她说着,自己先在雕像前示范了一遍。
看她做样子,波波感觉没什么难的。
"你来试一次。"
“好。”
波波走到雕像前,学着样子摆好姿势。但闭上眼睛之后重心有些不稳,冬夏扶住她的右臂才稳住身子。
"先稳住腰,闭上眼之后这样是正常的,慢慢来。"
波波第二次尝试,冬夏放开了她。
“还不错,虽然确实是个基础礼仪动作,但还算标准,夸夸你。”
在波波成功之后,冬夏拍拍手点评道。
波波觉得没有难度。
“这点程度的话,还算是理所当然吧。”
“虽然是这样,千万不要自满哦。”
“我才不会自满的啦...大概?”
“是疑问句已经输了喔?”
“呃啊...”
冬夏等她练完礼姿,开始教她供台前上香的姿势。
要求单手把香插进香炉,要保持平稳的曲线,香尖对着供台上方,不能偏斜。
波波接过冬夏递来的细香,听着讲解,手指捏在香身中段,往前送香。
冬夏看过她的动作后没有纠正,只是静静退开。
波波知道自己一下就成功了。
难道自己是天才?
窗外的紫色天光从高窗透进来,斜映在彩绘上。波波把香插进香炉的香灰里,松开手,又站着看了一会儿,确定不会倒下后,才转身看向冬夏。
“还有没有要练的?”
“今天先到这里。”
冬夏那本册子放到墙角的架子上,再次夸赞了她。
“你的进步很快,很适合我们这里的环境呢。羽兔说你很聪明,会学得很快,我当时还觉得是夸大其词了。不过,被打脸了,她说对了。”
波波愣住了。
羽兔这家伙,偷偷还在冬夏面前夸自己来着?
她看向那位似乎没有什么情绪的红衣主教,想找到一丝类似于寂寞的神情。
但很可惜,没有入场所以。
冬夏虽然提到了羽兔,但她还是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像所有的话都本该这样直接说出口。
“不过,还有一件事。”
“嗯?什么?”
“既然羽兔不在了,她工作的职务还需要有人继承。”
“欸?你的意思是——”
“没错,去永眠症状的病人家看望并记录情况这项任务,就交给你喽。”
“啊~啊,我就知道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