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的就只需要这样站上一小会？」
有些疑惑地举着写字板，询问自己刚刚听到的话语是否足够准确，很明显，宁檬在听到这过分简单的要求的情况下首先怀疑的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是的。”
将矮凳朝着远离墙根的方向挪了挪，张胜越并没有对于少年的质疑表示出什么不满的情绪。
只是最基础的平衡感测验而已。
又不是什么进阶的训练。
再说，高抬腿这种动作其实在长时间保持的前提下，对体力和注意力的消耗也足够巨大。
更别提是站在矮凳上、没有任何支撑物的情况。
“……”
宁檬在犹豫了片刻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弯下腰将手上还没来得及重新穿好的鞋子放到一旁，抬起腿将脚掌踩在了带着软垫的矮凳上。
脚掌落在软垫上时，那种有些柔软的感觉带着布料与布料之间较弱的摩擦力，让少年的身体不可控的微微一歪。
但很快又调整了过来。
“如果穿着袜子会感觉滑的话，你也可以把袜子脱掉。”
这是来自老师的特殊照顾。
但……
感受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起来的、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宁檬选择摇了摇头拒绝掉张老师给出的提议。
从一开始并没有示意自己脱掉袜子再上矮凳、而是在看到自己身体歪倒后才出声提醒，这或多或少的代表在自己之前的其他人在做这种测试的时候大概率也是没有脱掉袜子的。
在身体柔韧性方面，自己大概率并没有做到最好……
或许，是接近了及格线？
能够网开一面让自己第一项测试通过已经很不错了，要是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这么明目张胆地放水……
不光是自己未来的训练或许会受影响，这个虽然看起来很严厉、但却仍然能够感觉到严厉背后的关心的老师恐怕也会受到非议……
当然。
其中最重要的还是他对于自己的平衡能力有着足够的信心。
在带着妹妹从霸占自己家房子的亲戚那里逃出来后，一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宁檬可以说是从小到大尝试过了许多的职业和兼职。
而其中，他做得最久的兼职则是上菜员。
虽然最后是在被好心人举报店长雇佣童工以后、被网暴的老板出于无奈地开除了他、让他就这样草率地丢掉了这份工作。
但，长时间端盘子带来的平衡感的训练很明显对于现下的场景十分对口。
在反复调整、找到适合自己的落脚点后，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将另一只踩在地面上的脚抬了起来。
视野猛然拔高，宁檬的脚趾轻轻勾了勾矮凳上的软垫，再三确认了不会因为小幅度的动作出现摔倒的情况后，将提在胸口的那一口气缓缓吐出。
那只悬在半空中纤细的腿一点点从微微弯曲的姿势伸直、抬高。
纤细的腰肢不受控制地微微侧弯。
但那条腿却是不急不缓的上抬，直到与支撑着身体的右腿达成几乎逼近90°的夹角。
刚刚经历过折磨、还没完全恢复到最佳状态的小腿，随着抬腿动作出现了轻微颤抖。
但脚趾已经放松了下来。
‘1，2，3，4……’
从左腿抬起到足够的角度后，少年开始在心中为自己计时。
虽然并没有被告知具体要保持这个姿势多久……
但，他感觉……应该是越久越好吧？
“好，现在尝试着把后脚掌抬起，用前脚掌发力支撑身体。”
“保持住现在的这个姿势。”
在心底数到32的时候，紧闭着双眼已经开始能够忽略掉那些时不时看向自己的视线的少年听到了第二个‘要求’。
“……”
他并没有睁开眼睛再次确认自己踩的位置，只是跟着直觉，一点点抬起足跟，用脚趾抵着软垫，身体微微倾斜寻找新的重心位置。
心底开始了第二次的默数。
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明显增加了。
失去了视觉带来的感官画面后，听觉逐渐在黑暗中变得敏感。
甚至，能听到细微的窃窃私语？
有些吵闹，有些……不知道为什么，感受到了些许的恶意。
“……”
沉默着，宁檬有些本能的微微低下头。
但，耳边却突然出现了一声压低后显得有些轻微促狭的呼唤：
“抬起头。”
“不许低头。”
苏茵然的声音里带了点不满，墨镜下的眼睛眯了眯，看向不远处排练厅中央那对着镜墙敷衍的做着动作的女生们，一种烦躁的情绪就这么在对宁檬的恨铁不成钢中一点点滋生出来。
‘这群人，不好好的做练习，在这里嚼别人舌根？’
虽然没有办法完全听清那些人在窃窃私语些什么，但看着那些时不时扭过来的脑袋上的表情，她大致能猜到内容。
有过参与选拔经历的她想要猜出那些人说了什么这并不是很难的事情。
下意识的看向站在矮凳上的男孩，不知道为什么……
有些想要动用自己的小特权给这些乱嚼舌根的家伙一点教训。
“好了。”
“可以下来了。”
背对着镜墙的张胜越长舒了一口气，在短暂又格外漫长的沉默中开口，打破了格外讨厌的压抑氛围。
宁檬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微微侧头，看向那提醒自己抬起头来的方向。
穿着校服的少女抬起手压了压自己的帽檐，在察觉到那道视线后微微偏头躲开了。
‘要是是个女孩子就好了。’
‘还有我刚刚都在想什么啊。’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对于这个叫做宁檬的少年身上投入的关注有些太多了？
还未成年的少女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无法用言语来表述的心情在心底蔓延。
“平衡感倒是很好呢。”
搓了搓指尖，张胜越抬起手将手掌平放在已经落下高抬左腿的少年身前，示意对方搭住自己的手，小心从矮凳上下来。
但很明显。
这种动作现在轮不到她这个已经被从最关注的位置上剔除下来的老师了。
苏茵然的动作更快。
两只手拉住了少年的手，动作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般熟练。
宁檬在走下矮凳后，脚掌踩在实地的瞬间，酸痛的感觉让他小腿下意识地一软，身体轻微歪倒。
肩头碰撞在少女的大臂上，独属于女孩子的香味在鼻尖弥漫。
“……”
他像是触电了一般，连苏茵然手中的写字板都来不及去接。
猛地后退了一步，少年的脸颊泛起了轻微的红。
“……”
张胜越又在心底叹了口气。
‘现在的小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