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陆浅灿烂的笑脸形成对比的是,台下的观众吃了苍蝇一般的表情。
在一大群表情难看的修士当中,有一位少女看得出神,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此人不必说,自然是林芽。
她捧着手里两个本子,看着擂台上抱胸大笑的前辈,恍惚间某个熟悉的背影与之重叠。
“该说不愧是陆爷爷的妹妹吗,即使两人性格截然不同,却总能在某些时候感到相通之处……”
林芽正这么想时,忽然注意到在陆浅身后的死角,有双手向陆浅突袭而来。
“前辈小心!”
林芽来不及多想,急忙惊呼出声。
还不等林芽话音落下,一双手带着凛冽的杀意,直接命中了陆浅的命门!
此人不知是施展了什么秘法,竟然躲过了刚才“火球术”的冲击,还隐藏在烟雾中,对陆浅实施了偷袭。
这一击目的明确,丝毫没有留手,如果是常规显灵期修士的话,恐怕已经命丧当场。
可是陆浅并非常规显灵期修士。
强体术虽是显灵期的基础招式,连功法都算不上 ,但陆浅的“强体术”不一样,她在使用“强体术”时,调动了远超使用强体术所需要的灵力,让“强体术”的强化性能达到了极限。所以那裹挟着灵力的致命一击虽然确实命中了陆浅的心脏处,但是仅仅只能撕碎陆浅的衣服,一触及到皮肤,便再无法深入。
偷袭之人见到自己的攻击没有伤到陆浅分毫,于是果断往地上一踩,向后撤去。
陆浅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对方,双脚猛蹬地面,跟着对方的方向飞去,一瞬间就到了还在后撤的偷袭之人的面前。
偷袭之人面前忽然出现了陆浅的脸,心中剧烈一惊,一时间呆愣起来。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陆浅毫不留情地向他的胸口轰出一拳。
偷袭之人被结结实实一拳打中,还没来得及施展灵力护体,就吐着血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场外墙壁上。
人们向着飞出场的身影处看去,只见此人躺在地上,胸口凹陷进去一大块,翻着白眼大口大口往外吐着血,堪堪吊着一口命。
周围人见到此人似乎一副死相,心里大喜,都希望此人快点死去,好让台上的陆浅因为杀人而丧失晋级资格。
“比赛结束。”
正当人们祈祷着偷袭之人快点咽气的时候,台上的裁判突然宣告了比赛结束。
“晋级者名单如下:隐尘宗陆浅。恭喜以上人员。
“晋级者可以跟随我宗弟子前往休息区域暂行修整,等待明天的比赛。”
听见此言,台下的众人开始喧哗起来,显然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陆浅没有理会,只是一跳下了擂台,向林芽的方向走去。
“不准走!”
突然有人大喊一句,然后抓住了陆浅的手臂。
抓住陆浅的是一个干瘦的老头,他一双如同骷髅的手死死扣着陆浅道袍下的大臂,眼睛里闪着狡黠的灰光。
“此人杀害我门弟子,根据规则,应当淘汰,为何能晋级!?”
老头大声向台上的裁判喊着。
“放手。”
陆浅冷漠的声音响起,老头却丝毫不惧,反而抓着陆浅的手更用力了一些。
“你休想一走了之,杀人偿命,恳请三大上宗为老朽的弟子主持公道啊!”
老头尖利的哭喊难听至极,让陆浅不由皱起了眉头。
陆浅看向那个被自己一拳打至半身不遂的修士,虽然确实伤得重,但是及时治疗,绝对保得下一条命。
这个老头不去治疗自家弟子,反而在这里纠缠不清,明眼人都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
可没有人出声阻止老头,也没有人尝试去治疗那修士。周围的人都希望那修士快些死去,好让那老头真把隐尘宗拉下水去。
陆浅看着这些冷眼旁观的群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此时台上的裁判发话了。
“比赛结束时,参赛者只要活着,就不视为违反规则,比赛结束后,参赛者死活由各宗门自行负责。”
裁判此言,顿时使台下陷入了骚动。
老头听见裁判的话,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而是眼睛一转,放开了抓住陆浅的手,然后阴险一笑:
“原来如此,既然重昔宗都这么说了,那老夫也不好计较。”
陆浅冷冷地瞥了老头一眼,一句话没说,拂袖离去。
“怎么了?”林芽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芽听见有人找陆浅麻烦,急忙赶来,却只看见陆浅从人群中走出。
“你没事吧前辈?”
看见陆浅一脸严肃,林芽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芽,我累了,带我去休息吧。”
陆浅向林芽张开双臂,林芽默契地蹲下身,背起了陆浅。
两个人在游历时,林芽就经常背着不想起床的陆浅到处跑,对这套流程已经熟稔了。
陆浅最开始还有点羞耻,总觉得让林芽背着不太对,所以会不情不愿地起床。
但是陆浅不是每次都能起来,这种事多了两次,她就心安理得地待在林芽背上了,甚至有时候还会主动让林芽背她。
“两位,这边走。”
一个穿着重昔宗制服的女修士带着两人离开了初赛的会场。
不少人不怀好意地紧盯着林芽背上的陆浅,直到陆浅消失在某处的转角。
无人注意到,那个被陆浅重伤的修士,在角落里失去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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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务必待在房间内,夜晚清查时,若您不在房内,将会取消您宗门的参赛资格。”
留下这么一句话,那名重昔宗的弟子“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前辈,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被带到房间内后,陆浅还是没从林芽的背上下来,林芽也没催,就那么站在房间里和陆浅说起话来。
“小芽,今晚怕是没法休息了。”
林芽微微一愣,随后脸上迅速染上绯红。
“前前前辈,不太好吧,明天还要比赛呢……”“今晚估计会有贼人来偷袭我们。”
两人同时出声,然后互相看着对方。
“什么偷袭?”“什么不太好?”
一时面面相觑。
“咳咳,”林芽尴尬地咳了两声,“前辈,偷袭是怎么回事,谁会来偷袭我们?”
“方才裁判出言,比赛结束后,参赛者生死宗门自负。”陆浅解释道。
听见此言,林芽面色变得凝重。
“这不就是在公开宣布杀了我们也没关系吗?”林芽回过头看了看背上的陆浅。
陆浅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前辈,你的意思是咱们今晚不留在房间里,而是在外面逃跑是吧。”林芽说。
“我本来也是这样打算,但是方才那个弟子又补充说不待在房内,就会丧失资格,所以此事不仅仅是在外面逃跑这么简单。”
林芽没了主意,陆浅则是继续说着。
“难怪这次参赛人数如此多,首赛规则却这么简陋,是因为压根没打算靠首赛淘汰,光靠生死自负这条规则,就足以让势力不足的宗门自觉退出了。”
“难道势力衰微的宗门,就没有一点机会了?”林芽问道。
“至少他们不打算给机会。”
二人沉默半晌,林芽率先开了口。
“那我们就这么退出吗?”林芽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自然不是。”
陆浅终于从林芽的背上跳了下来,开始了思考。
之前的讲话中,陆浅有留意关于第二场比赛的说明,确定了第二场的规则和以往几乎一样,没有什么大的变动。
按陆浅以往参加宗门大比的经验来说,第二场的人数应该严格限制在五百人,否则比赛无法正常进行,因此以往的第一场比赛都是淘汰赛,并且经过严格设计,将晋级的人数严格控制在五百人。
但是按照第一场的淘汰概率而言,绝对会留下相当多的参赛者去往第二场,如果晋级者过多,就会导致第二场比赛出现漏洞,无法进行。
所以现在需要存在某种机制使参赛人员被动或主动退出比赛——据此,陆浅认为自己关于“生死自负”的推测大概是正确的,即使不正确,也要作为最坏打算来考虑。
“不待在房内就会丧失资格,按理说没人能离开房间,”陆浅扶着下巴说着,“没人离开房间,就不存在被大宗门袭击的风险,也就没人会自行退出,这和刚才的推测有冲突……”
陆浅想起重昔宗弟子刚刚的补充说明,突然想明白了。
“不在房内才会被判定为失去参赛资格——也就是说,待在房内就行了。”
想明白这一点,陆浅立刻有了办法,开始向林芽说明起来。
听了陆浅的说明,林芽点了点头,说道:
“真不愧是前辈,这么快就能想出这么好的办法。”
“哼哼,崇拜我吗小芽?”
“崇拜你,前辈。”
陆浅叉着腰得意一笑,随后好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对了小芽,刚刚你说什么不太好?”
林芽的脸一下子染上绯红。
“没什么前辈,请忘掉吧。”
“说嘛说嘛~”
“真没什么啦……”
……
两人打闹之间,天色渐晚。
月光照耀下,隐尘宗休息的房间门前,人影开始攒动。
“终于找到这小妞的房间了。”
一个健壮的身影说着,然后转身对一个干瘦的身影说:
“杜老怪,你果然也来了。”
干瘦的身影咯咯一笑,开口回应健壮身影:
“这厮杀我门弟子,难道我来不得?”
此人正是白天抓住陆浅不放的老头。
健壮身影捏了捏拳头,也豪爽笑出声来。
“来得来得,你出手杀了那小妞,洒家还乐得呢!”
二人说话期间,又不断有人来到门前,不一会儿,门前就聚集了零零散散三十几号人。
“雷兄,杀了多可惜呀,这女修生得这样漂亮,废了拿来当炉鼎,岂不是……”
人群中有个矮小身影贱兮兮地起哄着。
健壮身影眉头一皱,出声打断道:
“我就看不惯你这邪魔外道的作风,要杀就杀,要放就放,做什么炉鼎?”
“得得,不说了,不说了,要杀要剐,都听你们两尊大神。”
矮小身影见健壮身影有发怒的迹象,连忙住了嘴。
“闲话少提,”干瘦身影说道,“赶紧给那女修杀了,回房休息去,否则夜晚清查起来,全都得被取消资格。”
众人听见此言,开始躁动不安,人影随之蠕动,像一条巨大的蟒蛇。
这群袭击者,清一色来自这几十年快速崛起的宗门。
他们聚集在此,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了陆浅,让隐尘宗从此消失。
山下,一众小宗门的人一边唉声叹气,一边举着火把,正往山下逃去。
焰光汇聚在一起,如同一条流动的河。
山上,三十几号人随着健壮男子一脚踹开房门,全都涌进了隐尘宗的休息房间。
房内灵气骤然炸裂,像一场绚烂的烟花。
夜晚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