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露水缓缓滴下,隐约能听见鸟鸣。还没有睡醒的文羽翻了个身,将露水从脸上抹去。
应该还早。
想着再睡一会的时候,从哪里飘来了烤肉的味道。
这香味传进文羽鼻子里时,将她从沉睡中唤起。
咽了咽嘴里冒出的口水,文羽眯着眼坐起身来,寻找着香味的来源。
和平时起床时清爽的感觉不同,文羽感觉浑身都肿胀酸痛,头也晕得厉害,不舒服的感觉让她不禁皱了皱眉。
迷糊之间,文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自己现在应该在参加宗门大比来着。
随后她猛地跃起,扭起头来观察周围,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山洞之内,脚下还铺了一层柔软的稻草。
可是文羽明明记得自己昨晚是在森林中跌倒的。
跌倒后,自己无法动弹,就抱着陆浅恢复灵力,再然后……
再然后,文羽就没有任何记忆了。
思绪混乱之际,文羽听见身后传来说话的声音。
“你醒啦。”
她闻声转过头去,看见陆浅坐在那里,用仅存的右手在火堆上烤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肉。
陆浅举起那串肉挥了挥,笑着说道:
“灵狼肉吃不吃?”
看见陆浅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文羽终于长舒一口气,一放松下来,文羽就双脚一软,差点站不住。
她坐到了陆浅身边,拿过陆浅递来的灵狼肉,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里身体么事怕?”
肉串有些烫嘴,让文羽往外直呼气,说话也变得有些口胡。
“基本没事了。”
陆浅说着,拿起一旁另一串肉烤了起来。
虽然少了一只手,陆浅烤肉的动作还是十分流畅,没过一会,那串肉就开始滋滋冒油,微微焦黄,散发出奇特的香味。
“以前没吃过灵狼肉,你别说还真挺好吃的。”
说着,陆浅一口咬上肉串,露出满足的表情。
“你吃过才奇怪。”
文羽看着陆浅一脸幸福,有些无语地说道。
“为啥?”
陆浅腮帮子满满的,问道。
“灵狼在群峰联邦是保护动物,不允许捕杀。”
文羽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啃下一小块肉。
陆浅咀嚼的动作停了停,没过一会,她又若无其事地吃了起来。
“没事,我们在国外呢。常言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就把手上的肉串吃完。
陆浅刚打算再拿出肉串继续烤,文羽却开口制止道:
“等等。”
“怎么了?”
陆浅本想着文羽要和自己说什么“该做正事了”之类的话,没想到文羽从兜中掏出一瓶香料,放在陆浅面前。
“加上更好吃。”
“彳亍。”
烤肉的香味再次弥漫开来,这次因为加了香料的原因,香味比之前更甚,让二人都有些忍不住流口水。
“小羽,你为什么随身带着香料?”
陆浅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你管我。”
文羽选择了回避这个问题。
在陆浅烤肉的时候,文羽再次从兜中掏出些什么,递给了陆浅。
陆浅定睛一看,竟然是之前被干尸老头抢去的齐明的储物袋。
“这个还给你,”文羽没有看陆浅,火焰在她眸中旋转变换,“我不拿别人东西。”
陆浅听见这话,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你这道德感是谁教出来的。”
文羽认真想了想,回道:
“是我的母亲。”
陆浅接下香料,看着文羽认真的表情,没有再笑。
“你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文羽捡起地上一块石头,开始用手摩擦那石头的表面。
石头上的灰被文羽抚开,漏出了红色的内部,依旧是血染原特有的红色。
“我的母亲是个凡人。”
文羽说道。
这话确实震惊了陆浅。
文羽出生的时候,会名宗宗主已经叱咤修仙界已久。按照时间算,文羽是一个凡人和一个灵成大能结合生下来的孩子。
这要是传出去,绝对是震惊全世界的奇闻一桩。
且不说一个凡人是怎么吸引到天下无敌的灵成修士的,凡人和灵成修士的孩子竟然能出生,就已经超出了陆浅的认知。
不仅安全出生了,还生出的是文羽这样的奇才。
要知道,天生功法的人可是千年一遇,因为生下来就有功法,无论是修炼速度还是功法性能都是远超常人一大截,古往今来,天生功法的修士没有一个不是天下闻名的大能。
而这样的天才,是在凡人的肚里孕育而出的。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让陆浅自然而然开始怀疑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内幕。
不过陆浅也在此事上没有纠结,她也只是有些震惊罢了。
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
“小羽的母亲现在在哪?”
毕竟如果是待在会名宗内,那就违反了群峰联邦“凡人不得与修士同住”的律法,要是有心之人拿这件事情弹劾宗主,宗主很有可能会被撤下职位。
若此事真的发生,权利争斗不免又掀起群峰联邦内一阵腥风血雨,也不知道会对隐尘宗和自己有什么影响。
“死了,”文羽说这话时,神情依旧淡然,看不出有什么情绪,“生下来我之后罹患绝症,没多久之后就撒手人寰。”
“什么病会名宗都治不好?”
陆浅一愣,下意识问道,说完她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文羽倒是看起来不在意,平静地回答着:
“我也不知道,师傅死活不愿意告诉我。”
一时无话,陆浅默默拿起香料撒到肉串上。
“……抱歉,我不该问这些。”
陆浅思量再三,还是开口说了对不起,同时把烤串递给文羽。
“没事。”文羽接过烤串,依旧是小口吃着,“母亲死的时候我还小,现在就连母亲的脸都想不起来了,所以虽说是亲人的死,也没有什么感觉。”
“但是你还记得母亲教你的事情。”
陆浅说道。
“净是些没用的教诲。”
文羽盯着眼前攒动的火焰。
陆浅摇了摇头。
“我觉得,那是很重要的东西。”
文羽没有再回话。
狭窄的山洞中,柴火劈啪作响,火舌时不时往上升腾,文羽和陆浅沉默着并肩坐在一起,两人身后的影子摆动摇曳。
过了一会儿,山洞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文羽听着雨点拍打树叶声音,恍惚间,她感觉自己回到了儿时的某个下雨的午后。
那天雨下得很大,面目模糊的母亲抱着自己,缓缓哼唱着舒缓的曲调。
那时候还是幼儿的文羽,一定会以为往后的每一天都是这样的日子吧。
包裹在温柔的爱中,不用为过去而伤感,也不会因为未来而焦躁,只需要躺在母亲怀里,听着永远不会淋在自己身上的雨声,就那样缓缓睡去就可以了。
但那是不可能的。
没有人能永远是个孩子。
文羽深深明白这一点。
正是因为明白,所以才觉得悲伤。
听着雨声,她慢慢靠在陆浅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陆浅没有躲开,也没有叫醒文羽。
她只是继续烤着肉串,等待着文羽再次被散开的香味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