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何以沫流着泪,说道。
看见何以沫哭,陆浅完全怔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面对林芽这个后辈哭泣,作为前辈的她完全没有包袱,可以笑着安慰,可以将林芽拥入怀中轻抚。
可是何以沫不是那样的存在。
何以沫是她的青梅竹马,是她曾经相依为命的同伴,甚至可以说是陆浅曾经的恋人。
在陆浅的记忆里,何以沫从没有哭过。
记得小时候,一次强盗入侵后,陆深与何以沫变成村子里唯二的幸存者,从此相依为命。在村子的废墟上生活了一段时间,所有粮食都被吃光后,两人跑到繁华地带想要谋口饭吃,结果发现城市比丛林还要险恶,两人只能居住在凡间某个潮湿破旧的巷子里,一周不一定吃得上一餐饱饭,还经常受到其他流浪汉的排挤与欺负。
就算是艰难到那种地步,陆浅都没有见过何以沫的眼泪。
去集市偷食物被踩断骨头,何以沫没有哭;差点被其他流浪汉拖进帐篷,何以沫没有哭;被官府抓住为别人顶罪,何以沫没有哭。
小时候的何以沫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瘦小到可怕的程度,两只手臂和两条腿一样的粗细。
可是在当时的陆浅眼里,那个瘦弱的何以沫比任何人都高大。
不惧危险,宁折不弯,如同一堵沉默而坚硬的墙壁,不会退缩,更不会哭泣。
——这是从凡人到修士的百年之间,陆浅第一次看见她的眼泪。
比起震惊,陆浅更像是不知所措,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孩子面对着自己打碎的玻璃。
“没有讨厌你。”
憋了半天,陆浅终于说出来一句话,可是连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太过苍白。
但是何以沫听见这句话,立刻就止住了眼泪。
“你说真的?”
陆浅点头如捣蒜。
“真的真的。”
“你不怪我亲你吗?”何以沫追问道。
“……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那你告诉我,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是因为我修炼了……”
稀里糊涂的陆浅差点就要说出口,但是潜意识涌出强烈的抗拒让话到了嘴边停了下来。
“我就是我,没变成什么样。”
陆浅移开了目光。
何以沫看着明显是在撒谎的陆浅,没再继续问下去,她怕问得太多,陆浅再次露出那副不耐烦的神情。
二人于是又陷入了沉默。
“我累了以沫,”陆浅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温柔,“今天想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好吗?”
何以沫没有拒绝,她叹出一口气,最后一次问道:
“真的没有讨厌我?”
“一点也不讨厌,非要问讨厌还是喜欢的话,那就是喜欢你。”
陆浅为了安抚没有安全感的何以沫,这样说道。
“!!”
陆浅随口说出的一句话,给何以沫吓得满脸通红。
这时候,将餐具归还到二层的林芽回来了。
“哦小芽,我今晚睡哪比较好?”
陆浅见结束话题的机会到来,急忙探头看向门口的林芽,说起了其他的事情。
“哦哦,前辈就睡东边那间房吧,床已经铺好了,那个房间宽敞……”
“行,有什么衣服给我换吗,我现在这一套……”
陆浅和林芽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何以沫一句也没听见。
她感觉自己耳朵旁边有小虫在转,不断传来蜂鸣。
直到陆浅洗完澡,换好了衣裳,回了房间,何以沫都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
……
“哈——累死我了~”
陆浅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呜呜呜”怪叫出声。
今天这一天过去,陆浅感觉比宗门大比的两个月都要累人。
先是林芽因为文羽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生气,再然后是何以沫识破自己身份还强吻了自己,最后又复盘出了一个未知的强大敌人。
相比之下,宗门大比只需要打架就行了,既单纯又轻松,反而没有那么累人。
不过陆浅没有怪罪两位师妹的意思,和师妹久别重逢,总体来说还是开心的。
小芽特意给自己做了这么多好吃的,和以沫的关系感觉也比起以前有所变化——好坏姑且不论。
有问题当场解决了,也是好事,总比一直拖着扎在心里难受要好得多。
想着想着,陆浅的眼皮开始打架。
她感觉自从修炼玄阴功之后,困意总是特别容易来。
虽然想要硬熬的话,也熬得住,但是不睡觉就容易疲劳这一点,算是玄阴功的一个小小缺点了。
“呼……”
陆浅不再坚持,放任意识下沉,陷入了美好的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陆浅迷迷糊糊感觉自己的胸口上压着什么东西。
沉迷睡觉的陆浅不想理会,下意识翻了个身。
这下压力确实是减轻了一点,但是压着陆浅的东西又开始乱动,弄得她有些敏感。
不过这还属于能接受的范围。
陆浅刚打算继续采取放任的态度,没想到那东西见陆浅没有反应,开始变本加厉,竟然开始在陆浅的胸口来回蹭。
这下陆浅终于清醒。
她掀开被窝一看。
某位粉色小孩抱着她,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看着自己。
“怎么了?”
文羽揉着惺忪的睡眼。
“我倒是想问问你怎么了。”
“我?我在睡觉啊?”
文羽语气自然到连陆浅都差点以为是自己弄错了。
“你睡觉睡我这里来了?”
“这里凉快,”文羽说着,抱着陆浅的手更紧了些,“我一个人睡不着。”
这话一说,陆浅就不好再苛责文羽了。
毕竟是她自己允许文羽贴着自己的。
自从比赛的某天,文羽意外发现陆浅的体温比常人要低一些之后,就开始整天黏在陆浅身上不下来。
某天文羽还特地问过自己,愿不愿意天天这样被她贴着。
陆浅当时想到文羽天生功法体质体温常年较高,肯定也不好受,而且只是抱一抱背一背,自己又不吃亏,于是欣然同意。
没想到那之后,文羽粘着陆浅的时间超过了她自己下地走路的时间,简直像是变成了一个寄生生物。
比赛期间还好,这回了隐尘宗,文羽还这样粘着自己,确实给陆浅带来了不小麻烦。
“那你别动来动去的。”
陆浅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没狠下心赶走文羽。
比赛一结束就对人家变得冷淡的话,陆浅感觉自己就像是利用完就放弃的坏人,良心上过不去。
文羽听见陆浅这么说,嘿嘿一笑,又把头埋进了陆浅胸口。
陆浅一下子炸了毛,把文羽的头提了出来。
“埋胸口也禁止!”
“为什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陆浅语气强硬却含糊其词。
她总不能告诉文羽自己没穿内衣、被碰到会有奇怪的感觉、所以不行吧。
勉强把文羽安抚下来,陆浅刚想继续睡觉,就听见有人在敲自己的房门。
“前辈,你睡了吗?”
是林芽。
陆浅捂住了文羽的嘴,示意她别出声。
现在装睡是最好的选择。
要是林芽看到自己和文羽躺在一个被窝里,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停了。
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确认门外没了动静之后,陆浅松了一口气。
“我听见里面有声音哦前辈。
“——除了前辈之外,某个人的声音。”
刚放下心,门外的林芽冷不丁来了一句。
虽然语气未变,陆浅却从林芽这句话中听出了杀意。
等等。
杀意!?
意识到自己听出什么后,陆浅吓了一跳。
还没等陆浅想出对策,林芽就推门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