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平城的城墙是用当地特有的灰白色石料砌成的，在八月末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石平生驾着马车驶近城门时，远远就看见城门上方悬挂着大红的绸布，两侧还挂着尚未点燃的灯笼，一串串地延伸进城内主街。
“这是要过节？”叶半明从车厢里探出头来，好奇地张望着。
城门口的守卫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人，检查过两人的身份文书后，笑着解释道：“二位来得巧，再过五天就是天阳节了，咱们慈平城每年都办得热闹，传说太阳神就是在八月三十一诞生的，他老人家喜欢热闹，所以咱们就摆宴庆祝，图个吉利。”
石平生点点头，随口问了几句节日的习俗，便驾着车进了城。
他自然是知道的，不过人家都解释了，他就问问好了。
慈平城比罴城要大上一些，主街宽阔，两侧店铺林立。大概是临近节日的缘故，街上人来人往，不少摊贩已经在路边支起了临时摊位，卖着各式各样的节庆小玩意儿，比如用彩纸扎的太阳花、绘着金色日轮的团扇、还有据说能带来好运的太阳石吊坠。
“好热闹啊。”叶半明从车厢里钻出来，坐到石平生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街景。
“想逛逛？”石平生侧头看他。
“先找住的地方吧，”叶半明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黏在一个卖糖画的老伯摊位上挪不开，“啊，有卖糖画的。”
石平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老伯正用铜勺舀起金黄的糖浆，在石板上流畅地勾勒着，旁边还插着做好的糖龙、糖凤、糖蝴蝶，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想吃说不就好了，”石平生把马车靠边停好，笑了笑，“走，买一个去。”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叶半明嘀咕着，脚步却一点没慢。
老伯见两个年轻人走过来，笑呵呵地问道：“二位要个什么样式？太阳的最应景，龙和凤也喜庆。”
“来两个太阳的。”石平生掏了铜钱递过去。
老伯应了一声，手法娴熟地又做了两个，分别递给两人。
两人买了糖画一边吃一边继续赶路，找了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旅店安顿下来。老板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说话爽利，听说两人要住到天阳节后，立刻给打了个折扣，还热情地介绍起城里的情况。
“天阳节那天，城中心的广场上会摆流水席，谁都能去吃，不收钱的，每家每户也会自己做些拿手菜端过去，大家一起热闹。
“你们要是想吃什么新鲜的，这几天可以去城南的集市逛逛，节前东西多，价钱也公道。”
石平生道了谢，又问道：“老板娘，城里有冒险者协会吗？”
“有啊，就在东大街，红顶的那栋房子就是。”老板娘打量了他俩一眼，“二位是冒险者？”
“算是吧。”石平生笑了笑，没多解释。
两人安顿好行李，石平生便提议去冒险者协会看看，叶半明正把路上买的几个红甜果往窗台上摆，闻言点了点头，拍拍手跟了上来。
慈平城的冒险者协会分会比罴城的要气派些，红瓦白墙，门口还立着一块公告板，上面贴着大大小小的委托单。大厅里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冒险者，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整理装备，看见两个生面孔进来，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柜台后的接待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扎着利落的马尾，见两人走过来便露出职业性的微笑：“二位好，请问是接委托还是交任务？”
“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委托。”石平生说。
接待员从柜台下拿出一叠委托单，按难度分好了类，摆在台面上让他们自己挑选。石平生翻了翻，大多是些寻找失物、护送商队、采集药材之类的常规任务，难度都在赤级到橙级之间。
他的目光停在一张有些皱巴巴的委托单上。
「猎杀橙级中位魔物·铁壳蝎」
委托人：外郭村村长
委托内容：近期城北山林中多次出现铁壳蝎，已有三名村民遭袭受伤。需猎杀至少两只，带回尾针作为凭证。
报酬：银币三十枚，铁壳蝎材料可自留。
备注：铁壳蝎外壳坚硬，普通武器难以破防，建议具备破甲能力的冒险者接取。
“这个。”石平生把委托单抽出来，推到接待员面前。
接待员看了一眼，表情认真了些：“这个委托挂了有几天了，之前有一组人接过，但是没成功，说那东西外壳太硬，砍都砍不动，还差点被尾针扎到。您确定要接吗？”
“确定。”石平生语气平淡。
叶半明在旁边探头看了看委托内容，又看了看石平生，没说什么。他早就习惯了石平生这种笃定的态度——好像什么事情到了他面前都会变得很简单似的。
虽然感觉以前的石平生不这样，但是感觉也没什么异常感。
接待员见石平生坚持，便也不再劝阻，麻利地办好了手续，递过来一块铜质委托牌：“凭这个交任务，时限十天，二位注意安全。”
出了协会大门，叶半明才开口问道：“铁壳蝎你以前打过吗？”
石平生脚步微微一顿。他当然打过，只不过是在前世，那时候他已经是经验丰富的老练冒险者了。铁壳蝎这东西确实棘手，外壳硬得像铁板，寻常刀剑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白印。但它也有致命的弱点——每节甲壳之间的连接处相对脆弱，尤其是头胸部与腹部之间的关节，只要找准角度，一剑就能贯穿。
“听说过，知道怎么打，”他摇头，一本正经道，“而且我有点想尝试的东西。”
叶半明也没有追问，点了点头：“那我回去准备一下，把解毒剂带上，万一被蛰了也好应急。”
“嗯，帮大忙了。”石平生认真地说。
叶半明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别过脸去：“走了走了，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八月二十七日，天刚蒙蒙亮，两人便出了城门，往城北的山林方向走去。
慈平城北面的山不算太高，但林子很密，多是些阔叶树，树冠层层叠叠地遮住了大半天空，只有零星的光斑洒落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腐叶的味道，偶尔能听见几声鸟鸣从远处传来。
石平生走在前面，脚步轻而稳，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地面。铁壳蝎喜欢把自己埋在浅层的土里，只露出尾针的一小截在外面，用来感知周围的动静。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一脚踩上去，然后被从土里猛然刺出的尾针扎个正着。
“跟紧我，踩着我的脚印走。”他回头对叶半明说。
叶半明乖乖照做，手里握着法杖，边走边留意周围的动静。他虽然战斗力不强，但作为圣职者的感知能力可……也不是很强，毕竟再怎么说也只能算刚入行。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石平生忽然停下脚步，举起右手示意叶半明止步。
前方的地面上，有一小截黑褐色的尖刺从枯叶间探出来，约莫小指长短，表面带着细微的颗粒状纹路，在斑驳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当成是一截枯枝。
石平生无声地拔出长剑，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枚石子，朝着那截尾针侧方约两步远的地方掷去。
石子落地，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那片地面猛然炸开，一只体长接近一米的巨蝎从土里翻了出来。它的背部甲壳呈铁灰色，表面布满了粗糙的颗粒，像是锻打过的铁块。两只螯足大张着，尾针高高翘起，针尖上还挂着一滴黏稠的暗黄色液体。
叶半明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石平生却没有丝毫犹豫，在铁壳蝎完全钻出地面的那一刻，他已经动了。
他的身形并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铁壳蝎转向的盲区上。铁壳蝎的视觉很差，主要依靠地面的震动和尾针感知周围，只要脚步足够轻，移动的节奏足够诡异，就能让它始终判断不准目标的准确位置。
铁壳蝎暴躁地挥舞着螯足，尾针猛地向前刺出。石平生侧身闪过，脚尖在蝎子侧面的一块甲壳上轻轻一点，借力跃到了它的侧后方。
长剑刺出。
剑尖精准地切入头胸部与腹部甲壳之间的缝隙，那是铁壳蝎身上没有硬壳覆盖的地方之一，只有一层柔韧的薄膜。剑刃毫无阻碍地没入，直插中枢神经。
铁壳蝎剧烈地挣扎了几下，螯足无力地开合了两次，尾针软软地垂落下来，整个身体轰然倒地。
从它钻出地面到彻底毙命，前后不过十几息的时间。
叶半明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你……你这也太快了吧？”
“运气好，它出土的角度正好把弱点露出来了。”石平生甩掉剑上的黏液，语气轻描淡写。
叶半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说什么。石平生走过去，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铁壳蝎的尸体。外壳基本完好，尾针也没有受损，作为凭证足够了。
石平生心里叹了口气，他本来以为会麻烦点的，但是好像有点高估了铁壳蝎，圣剑还是太强了，比起那些没有战斗经验会和铁壳蝎硬碰硬的家伙来说，石平生的经验还是太丰富了。
虽然说正常来讲应该都会找弱点吧。
应该……吧？
“再找一只，两只就能交差了，”石平生站起身，四下打量了一圈，“这片林子土质松软，落叶层厚，是铁壳蝎喜欢的环境，应该不止这一只。”
果然，不到十五分钟，石平生又发现了第二只铁壳蝎的踪迹。这次的个体比第一只还要大些，体长接近一米二，尾针也更粗。但石平生故技重施，同样是引诱、闪避、找准弱点、一剑毙命，干净利落。
两只铁壳蝎到手，委托算是圆满完成了。
石平生将两只铁壳蝎的外壳和尾针小心地取下来，用带来的油布包好。正要起身时，石平生摸着下巴，看着蝎尸一脸严肃。
“怎么了？”
“叶子，你说这东西……能吃吗？”
叶半明愣了一下，随后开始认真思考。
铁壳蝎的外壳确实没法吃，但里面的肉呢？
“蝎子的肉主要在大螯里，还有步足和腹部体壁上有些肉，”石平生回忆着铁壳蝎的身体结构，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理论上……应该可以吃。”
叶半明有些迟疑：“这是蝎子喔……”
“人总是要尝试的嘛。”石平生如此开口。
“可是……这……”叶半明犹犹豫豫的，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欸，你昨天说有什么想尝试的，不会就是……”
石平生点了点头。
叶半明叹了口气，便陪着石平生一起动手。石平生用匕首沿着铁壳蝎甲壳的缝隙将外壳撬开，露出里面白嫩的蝎肉。螯足的肉最饱满，剥出来一大块成形肉，步足里的肉质地有点像蟹腿肉，但更加紧实。腹部体壁上的那层薄肉则需要小心地片下来，不能带上内脏，否则会有苦味。
叶半明就帮着剥了鳌足的大钳肉，然后就时不时伸手帮忙按住蝎壳，或者把剥好的肉用干净的布包好。两人忙活了好一阵子，从两只铁壳蝎身上将所有蝎肉都取了下来。
石平生满意地看着满满一布包的蝎肉点点头，“够吃好几顿了。”
“走吧，找个地方生火做饭。”他站起身，把布包拎在手里。
两人在山脚下找了一处靠近溪流的空地，搭起了简易的炉灶。叶半明负责生火，石平生去溪边把蝎肉清洗干净。
溪水冰凉，从指缝间流过，石平生不间断的使用净水魔法，直到溪水把蝎肉上残留的黏液冲刷干净。洗净后的蝎肉白嫩嫩的，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透明感，看着确实和蟹腿肉有几分相似。
“石头，火好了！”叶半明在那边喊道。
石平生把洗好的蝎肉端过去，叶半明已经从空间石里把锅碗调料都拿出来了。他看着这一堆白嫩的蝎肉，歪着头想了想，说：“嗯……简单焯一下水去腥，然后爆炒怎么样？”
“你说了算。”石平生在这方面完全不发表意见。
他上辈子也没怎么研究做饭，要么是别人做，要么就是他随便糊弄过去。
叶半明便开始动手。他先把蝎肉冷水下锅，加了几片姜和一小勺米酒，大火煮开。水一滚，蝎肉表面迅速变成奶白色，边缘微微卷起，散发出一股类似虾蟹的鲜香气味，中间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腥。等焯水完毕，便用漏勺把蝎肉捞出来，放到一旁的碗里沥干水分。
锅里的水倒掉，重新烧热，倒入少许菜籽油。油温上来后，他先下了一把切好的干辣椒和花椒，刺啦一声，麻辣的香气随着油烟炸开。紧接着是蒜末、姜片、葱段，快速翻炒几下，等香味充分释放出来，便把沥干的蝎肉一股脑倒进去。
蝎肉在热锅里迅速收缩，表面裹上了一层金黄的油光。叶半明手腕一翻，撒入盐和少许白糖提鲜，又从旁边拿起一个青柠，对半切开，挤出汁水均匀地淋在蝎肉上。青柠汁遇热的瞬间，一股清新的酸香升腾而起，和麻辣的气味交织在一起，勾得石平生肚子立刻咕噜了一声。
最后撒上一把撕碎的紫苏叶，翻炒两下，出锅。
“尝尝！”叶半明把盘子递过来，满脸期待。
石平生接过筷子，夹起一块蝎肉送进嘴里。牙齿咬下去的瞬间，他微微睁大了眼睛。
蝎肉的外层被大火爆炒得微微焦香，带着干辣椒和花椒的麻辣劲儿，还有紫苏特有的清香。咬破那层薄薄的焦壳之后，里面的蝎肉居然嫩得惊人——不是鱼肉那种松散绵软的嫩，而是更接近龙虾尾肉的质感，紧实弹牙，咀嚼起来有微微的回弹感。
青柠的酸味恰到好处地切入了麻辣的重口味，把油腻感一扫而空，只剩下一股清爽的鲜甜在口腔里回荡。
“好吃。”石平生认真地说了两个字。
叶半明自己也夹了一块，嚼了嚼，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真的好吃诶！比我想的好吃多了！”
“你本来以为会很难吃？”
“也没有啦……就是没想到会这么好吃，”叶半明又夹了一块，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这个肉……比虾肉紧实些，一点点坚果气，处理好清蒸应该味道不错。”
“回去还有剩下的，你可以试试。”石平生说。
两人就着爆炒蝎肉，又煮了一锅白粥。粥是用路上从村子买的米熬的，米粒煮得开了花，粥汤浓稠，米香纯粹。一口麻辣鲜嫩的蝎肉，一口温热绵软的白粥，两种截然不同的口感在嘴里交替，吃得人格外满足。
叶半明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从包里掏出两个路上采的野果，用溪水洗了洗递给石平生一个：“吃完辣的吃点甜的清清口吧。”
那是两个拳头大小的青皮果子，咬开后果肉是淡黄色的，口感脆生生的，酸甜适中，汁水很足。酸味把嘴里残留的麻辣冲淡了，甜味又正好抚慰了被辣椒刺激过的舌尖。
石平生啃着果子，看着溪水在阳光下的粼粼波光，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很不错。
没有什么魔王，没有什么寿命倒计时，没有什么必须完成的使命。只有一个愿意跟着他到处跑，也愿意迎合他偶尔冒出来的想法的人。
很可惜，以上都有。
“石头，想什么呢？”叶半明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在想回去的路上要不要再打一只。”石平生一本正经地说。
叶半明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来：“你不是说够吃好几顿了吗？”
“多囤点，万一以后路过的地方没有好吃的魔物呢。”
“说得好像我们是专门出来找食材的一样。”
“不可以是吗？”
叶半明笑得更厉害了，肩膀一抖一抖的，连手里的果子都拿不稳。
石平生看着他的笑脸，也弯起了嘴角。
下午，两人收拾好东西，带着铁壳蝎的外壳尾针和剩下的生蝎肉返回慈平城。到冒险者协会交任务的时候，接待员姑娘看到两只完整的铁壳蝎甲壳，明显惊讶了一下。
“这么快？您二位昨天才接的委托吧？”
“运气好。”石平生依旧是那句老话。
接待员也没多问，利落地验过凭证，数出三十枚银币递过来，又好奇地问了一句：“二位在城里过天阳节吗？”
“会的。”
“那可太好了，今年天阳节的流水席据说比往年还要丰盛呢。城里几家老字号的掌勺都会参与，东街的张婆婆每年都会做她拿手的烤鹅，西市的赵师傅会做三鲜锅贴……”接待员说着说着自己都咽了口口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总之二位一定要去尝尝。”
出了协会，石平生看了看手里的银币，转头问叶半明：“剩下的蝎肉你打算怎么做？”
叶半明认真地想了想：“螯足肉最紧实，适合爆炒或者煎步足的肉不怎么多，可以做汤，腹部薄肉最嫩，裹点面粉炸应该不错。”
“那就都试试。”
“吃不完怎么办？”
“你太小看我了。”
叶半明想了想石平生最近的食量，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两人往旅店走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街边的灯笼逐一亮起，橘黄色的光晕连成一条蜿蜒的河，把整条街都笼在温暖的光里。卖糖画的老伯已经收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卖桂花酒酿圆子的年轻妇人，热气从她面前的锅里升腾起来，带着桂花的甜香飘了半条街。
叶半明脚步慢了半拍，石平生便停下来，买了两碗。
酒酿圆子盛在粗陶碗里，糯米圆子小小的，白白胖胖地浮在乳白色的酒酿汤里，上面撒着一小撮金黄的干桂花。舀一勺送进嘴里，酒酿的酸甜最先涌上来，然后是桂花的香气，最后是圆子软糯的口感。热乎乎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叶半明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眯起来，像一只晒太阳晒舒服了的猫。
石平生端着碗坐在旁边，看着慈平城夜晚的灯火，看着身边人捧着碗的满足模样，忽然觉得，几天后的天阳节应该会很不错。
……
旅店的房间里，窗台上摆着的红甜果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叶半明洗过澡就窝进了被子里，呼吸很快变得平稳绵长，睡着之前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石平生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又看了看熟睡的叶半明。
距离天阳节还有四天，距离霜冰大陆还有很长一段路。
距离他必须面对的那些事情，还有一点点时间。
够了。
他轻轻关上窗，也躺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