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空洞内的沉寂并没有维持多久。
巴吉里斯克漂浮在身周的岩石块缓缓转动，每一块都带着被光裁轰击后残留的焦黑痕迹。它脖颈处那道被万钧斩出的伤口仍在愈合中，墨绿色的体液已经停止外渗，新生的肉芽组织在鳞羽断裂的边缘蠕动着，速度比之前慢了些，但并没有停。
地面上的石板已经面目全非。灰白色的钙化区与墨绿色的毒液腐蚀区交错分布，有的地方石板被完全掀开，露出下方正在微弱发光的封印符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呛人的焦灼味，那是天火与毒雾对撞后残留下来的魔力残渣的余味。
石平生站在距离巴吉里斯克约四十步的位置，圣剑斜指地面，剑身上的雷纹已经消散，重新恢复成稳定的银白色光芒。他的呼吸平稳，全盛状态下的魔力回路仍在高效运转，但他的眼神比战斗刚开始时沉了不少。
两个召唤物全灭。德奥斯的圣戒碎了四枚。崩山击、碎星斩、裂空刃都试过了，造成的伤口它全都在自愈，虽然速度在减慢，但伤势远没到影响战斗力的程度。天火、光裁、万钧……三个十二阶魔法的连续轰击只在它脖子上留下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而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四十分钟。
石平生知道巴吉里斯克在等什么。这头魔物从开战到现在，除了几次剧毒吐息和石化瞳力的主动攻击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用地面魔法牵制和被动防守。它不着急，它在等封印继续破裂，等自己恢复全盛，也在等石平生的魔力消耗殆尽。
不能顺着它的节奏走。
石平生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指尖亮起五道颜色各异的魔力光芒。金、绿、蓝、赤、褐，五道光束从他指间射出，没有射向巴吉里斯克，而是射向封印空洞四壁的五处符文节点。光束没入节点的瞬间，整座空洞的符文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强光，石板之下的破损失效的封印术式被临时修复激活了一部分。
巴吉里斯克脚下的石板猛然震颤。那些正在破裂的符文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裂缝边缘的符文开始以比之前快数倍的速度重新编织，一道道纤细的金色丝线从完好的符文区伸出，沿着裂缝边缘向破裂处缝合。封印对巴吉里斯克的压制力在这一刻骤然增强，它周身的墨绿色鳞羽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微微下陷。
巴吉里斯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它没有预料到这个人类居然会选择主动加固封印而非继续强攻。它庞大的身躯在增强的封印压力下微微下沉，爪下的石板被压出蛛网般的裂纹。但它周身的魔力波动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在封印的压制下变得更加狂暴。
这个人类是怎么做到的？看起来如此年轻，却有着大魔法师级别的造诣，而且还不只是攻击类防御类的魔法，甚至可以使用这种程度的封印魔法？而且与此同时肉体搏杀强度还不低？
石平生加固封印的目的不是指望破裂的封印能重新镇压这只黑级魔物，他要的是封印压力可以对巴吉里斯克的行动产生哪怕一瞬间的迟滞。
此时他脚下的石板突然隆起，三道土锥呈品字形破土而出，锥尖闪烁着暗绿色的毒系魔力，速度比之前的土锥更快，角度也更加刁钻。
巴吉里斯克的碧绿瞳孔在石平生应付土锥的同一瞬间爆发出一道凝实的瞳力射线，这道瞳力射线的直径只有拳头大小，但碧绿的光芒浓郁到近乎墨黑色，所过之处连空气中的水汽都被钙化成细碎的石粉簌簌落下。
锥尖撞上石平生表面的金色屏障，发出三声沉闷的撞击声，土锥碎裂崩塌。而石平生的右手在瞳力射线呼啸而至的同一刻猛然握紧剑柄，圣剑剑身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横移格挡。
瞳力射线撞上剑身。银白色的剑刃表面瞬间浮起一层灰白色的石质薄膜，薄膜在圣剑本身蕴含的圣光灼烧下滋滋作响，银白光芒透出石壳，迅速将石壳熔穿，但瞳力射线的冲击力推着石平生的双脚在地面上向后滑行了数米，靴底在石板上犁出两道焦黑的滑痕。
石平生在止住退势的同一刹那就发动了反击。他左手一拍地面，面前三步处的石板骤然软化变形，化作两只由泥土和岩石组成的大手，每一只都有磨盘大小。两只石手破土而出，没有扑向巴吉里斯克的身体，而是一左一右扣住它双翼翼尖的骨刺。
这是土系七阶“岩塑之手”，不是什么高阶魔法。七阶魔法当然无法硬撼黑级魔物，只是为了吸引巴吉里斯克的注意力，为真正的主力攻击创造空隙。
巴吉里斯克果然没有犹豫。它双翼猛然向上一振，翼尖骨刺轻松将两只石手震碎，碎石四溅。但在它震碎石手的同一瞬间，石平生的身形已经逼至它左翼侧前方。
圣剑从右侧斜切而上，剑身在挥砍过程中突然变得模糊透明，像是被一层扭曲的光影包裹。石平生在剑刃上加附了十一阶风系魔法“裂空刃”的风压缭乱与十一阶光系魔法“折光刃”的视觉误导，巴吉里斯克的碧绿瞳孔捕捉到的剑刃轨迹比实际位置偏了将近一尺。
剑锋砍中了巴吉里斯克左前爪的腕关节。鳞羽被切开，裂空刃的高速风压将鳞羽碎屑绞得四处飞溅，墨绿体液顺着剑刃滴落。伤口不深，不足以影响它的行动，但腕关节是支撑它庞大身躯重量的关键关节之一，哪怕是浅层伤口，积少成多也会逐渐削弱它的机动性。
巴吉里斯克左前爪猛然踏地，地面以它为圆心向外炸开一圈土黄色的冲击波。冲击波将石板碎片掀飞成密集的碎石雨，但巴吉里斯克真正的意图并非是借用冲击波攻击石平生，而是以此掩盖它接下来的动作。
它的蛇尾在冲击波掩护下紧贴地面绕到石平生身后，尾尖已经凝聚起浓郁的碧绿色毒系魔力。
石平生的感知范围覆盖了整个封印空洞。蛇尾的绕后瞒不过他，立即旋身躲避开了这一击。
石平生借着光盾碎裂的反冲力道踏前一步，瞬间拉近了与巴吉里斯克的距离。圣剑贴地斜撩，剑身在攻击过程中猛然变向，从斜撩转为竖劈。武技“崩山击”的七层震荡力道完全灌入剑身，砍在巴吉里斯克左前爪同一个腕关节上。
七层力道在关节囊内层层炸开。巴吉里斯克的左前爪剧烈颤抖，爪下的石板被它下意识抓碎，碎石深深嵌进它的爪缝里。它没有嘶叫，但它的右翼在身体短暂失去平衡的瞬间本能地横扫过来。翼尖骨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光弧，速度比之前所有翼击都要快，骨刺表面甚至浮现出一层暗绿色的石化魔力。
石平生来不及躲避，也没有选择躲避。他双手握住圣剑剑柄，剑身竖直横挡，骨刺撞上剑身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双臂传遍全身，他的身体不由自主被击飞出去，在空中翻滚数圈，圣剑在地上划出火花了才勉强保持住平衡翻身单膝落地。
他左臂的袖子从手肘处被骨刺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了被划开一道细小伤口的小臂，伤口不深，但渗出的血液便因为毒素在接触空气的瞬间便开始泛灰。
德奥斯双手光芒微微一闪，一缕金光钻入那道伤口，毒素被迅速净化，伤口在数息之间收拢结痂，石化魔力也被净化干净。
德奥斯的身影已经有些虚幻了，这是因为石平生无法在与巴吉里斯克的战斗中分心出来用魔力维持他的再构造，估计再过一会儿德奥斯就会消散，必须速战速决了。
巴吉里斯克没有给石平生调整的时间。它庞大的身躯猛然踏前一步，第一次主动拉近了与石平生的距离，它的蛇尾在身后高高扬起，尾尖处的毒属性魔力已经凝聚成一个旋转的墨绿色光球。同时它的口中也在蓄积剧毒吐息，喉管深处的墨绿色光芒越来越浓。同时蓄力，显然是要发动真正的攻势了。
石平生深吸一口气。圣剑举过顶，全身魔力回路在这一刻同时激活。赤色的火元素魔力从右臂缠绕上剑刃，青色的风元素魔力从左侧汇聚在剑格，金色的光元素魔力沿着剑脊逆流而上，三种魔力各自占据剑身的三分之一，沿着固定的收束路径不断压缩、交织，形成一道三色缠绕的剑芒。
巴吉里斯克的攻击还没释放出来，石平生就已经出剑了，自右上往左下斜斩下去，三色剑芒从剑身上脱离飞出，化作一道弦月形的复合斩击波。火元素将沿途的空气烧成扭曲的波纹，风元素将速度推至极限，光元素克制着巴吉里斯克自身的毒属性。
巴吉里斯克的尾部剧毒光弹率先射出，迎上复合斩击波。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对撞，光弹被斩击波从中间切裂成两半，分成左右两团毒芒飞向两侧石壁，炸出两个直径两米的腐蚀坑洞。复合斩击波颜色暗淡了不少，但去势未减，紧接着又撞上巴吉里斯克喷出的剧毒吐息。火元素被毒息扑灭，风元素继续推进，光元素与毒息正面对撞爆发出刺目的金绿光芒，斩击波剩余的力量终究没有触及巴吉里斯克的身体，在距离它三步的位置消散殆尽。
但石平生已经不在那个方向了。
他在斩击波飞出的同一瞬间便已侧移，左手手掌张开对准巴吉里斯克左翼根部。他口中咒文已经吟唱至魔法的最后一个音节，左手掌心凝聚起一团近乎透明的扭曲光球，内部有无数肉眼难以分辨的白光丝线在疯狂交织碰撞，空间魔力被压缩到极致。
十二阶空间魔法“碎空核”，这可是最难使用的十二阶魔法之一。碎空核不会直接造成物理伤害，而是将目标所在位置的空间强行压缩扭曲，以空间本身的形变撕裂目标。
巴吉里斯克左翼根部的鳞羽突然开始毫无征兆地变形，鳞羽本身所在的空间被剧烈扭曲，连带着鳞羽下方的皮肉、骨骼一起被无形的空间力场拧转。墨绿色的体液从扭曲变形的鳞羽缝隙中被挤压喷涌，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巴吉里斯克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叫这是它自开战以来发出的最响亮的叫声，叫声中除了痛苦，更多的是愤怒。
它庞大的身躯猛然向左甩动，左翼不顾正在被扭曲的空间，强行从翼根处向后撕扯。鳞羽和肌肉组织在空间扭曲和自身蛮力的双重撕扯下被扯下一大块，大片墨绿体液泼洒在石板上，腐蚀出层层叠叠的沸腾气泡。
巴吉里斯克的右翼翼尖骨刺狠狠刺穿脚下石板，在地面上划出数道极深的沟痕。它碧绿瞳孔中的暴怒几乎要溢出来，竖瞳收缩到极限，瞳力不再以射线或冲击波的形式释放，而是直接从碧绿瞳孔向外溢出成一层薄薄的绿雾，绿雾沿着它的鳞羽表面流动，在它身前缓缓凝聚成一面墨绿色的虚影。那面足有它半个身躯大小的虚影，边缘模糊不定形，但中心缓缓浮现出一只竖瞳的轮廓。
虚影竖瞳猛然睁开。一道直径接近一米的惨绿色石化光柱从虚影中射出，速度快得几乎没有飞行过程，直接淹没了石平生所在的位置。
德奥斯的圣护壁与石化光柱正面相撞。金色屏障在接触的瞬间便被击穿，紧接着第二层圣光棱镜也被贯穿，直到第三层圣光棱镜才勉强将其抵消。巴吉里斯克以自身精血为引释放的禁忌石化瞳术，已经接近触碰石化规则的层面。德奥斯面无表情，只是结印的双手动作更快了几分，仅剩的两枚圣戒中，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刻着十字星纹的圣戒无声碎裂，晶尘全部融入圣护壁残存的框架中，将濒临崩溃的屏障重新撑起。
石平生在第三层圣光棱镜被贯穿的过程中已经做出反应，他向后急退了近二十米。圣护壁为他争取到了这不到两息的时间。他站定，左手以极快的速度在身前横画一道弧线。
弧线所过之处，一道长约三米、高约两米的透明屏障应声生成。
这道屏障与之前的冰系“霜华镜面”不同，它的表面并非冰蓝色的实体，而是一层流动着液态银光的薄膜。薄膜表面平整光滑到近乎完美的程度，清晰地映照出巴吉里斯克的完整影像，从它鳞羽上的每一道纹路到它碧绿瞳孔中尚未消散的惨绿光芒。
十二阶光系魔法“反射壁”，将光属性魔力凝聚成一面完美反射的镜面，可以折射绝大部分光束类、瞳力类攻击。巴吉里斯克瞳孔中残余的惨绿光芒通过绿色虚影再度释放，迎面撞上了这面银光流溢的反射壁。
惨绿色瞳力射线击中反射壁的瞬间，被以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强度原路反弹回去。那道被反射的石化瞳力没有任何衰减，精准地打在了巴吉里斯克自己的左翼肩胛处。
巴吉里斯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叫。
它的左翼肩胛处的鳞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钙化。墨绿色的鳞羽表面浮起一层灰白色的石质硬壳，硬壳沿着鳞羽的纹理向外蔓延，一片接一片地将鳞羽包裹成灰白的石块。翼尖骨刺表面的暗绿色光泽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毫无生气的灰白色。石化区域从肩胛处向外扩散，直到吞没了小半个左翼才渐渐停止。
巴吉里斯克疯狂地甩动左翼，试图用蛮力震碎那些覆盖在翼面上的石化外壳，但它自身的毒抗力和自愈能力正在努力对抗石化，鳞羽下方的肌肉疯狂抽搐。虽然仍能缓慢消退，可恢复的速度远比体表伤口要慢。
毕竟，它还不是全盛。
石平生没有给它喘息的时间。圣剑上圣光愈发灼热，银白色的光芒在封印空洞中映出一道狭长的光斑。他从正面踏着满地碎石疾冲而上，每一步都在石板上踩出裂纹，左手虚握成爪，向前方猛然一扯，十二阶空间魔法“碎空核”第二次凝聚成形，狠狠按向巴吉里斯克被石化的左翼。
扭曲的空间力场撞上已被石化的翼面。钙化的鳞羽在空间扭曲下不再像之前那样具有韧性，它们像陶瓷一样片片碎裂飞溅，露出下方尚未恢复的肌肉组织。
碎空核继续向内部渗透，空间力场将肌肉纤维拧成螺旋状，再猛然释放，肌肉被大面积撕裂。墨绿体液如泉涌般从碎裂的石质壳缝中喷出。
巴吉里斯克再也无法维持冷静。
它疯狂地甩动左翼，空间扭曲撕碎的伤口被它自身的甩动惯性扯得更大。左翼肩胛处被石化后又遭碎空核重创，已经无法维持正常的飞行姿态，翼面无力地向下垂落，只剩翼尖骨刺还在本能地抽搐。扭转头颈，它张开嘴，口中凝聚的已经不是毒雾或吐息，而是高速旋转的墨绿色毒液球体，毒液球体的密度高到几乎固化成晶体的临界点。已经彻底放下了刚才消耗战术的心态。
石平生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在巴吉里斯克张嘴蓄力的同一瞬间不退反进，脚下一踏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撞进巴吉里斯克的正面空门。他的右手松开圣剑，任由圣剑悬浮在身侧，双手十指在胸前交错结印——左手五指每种指尖一道元素魔力，右手五指每种指尖一道元素魔力，另外还有一道从周身空间涌来……
十一道截然不同的魔力光束在掌心之间交织成一个压缩到极致的魔力核心。火、木、水、金、风、雷、光、暗、地、冰、空间十一种魔力的初级形态被强行压缩在一个拳头大小的球体内，互相排斥、互相湮灭，产生出一种极不稳定的灰白色裂变光芒。
十二阶复合魔法“多元湮灭”。这是石平生前世在与魔王的决战中为了破开魔王防御而自创的复合攻击魔法，以十一种魔力相互湮灭产生的裂变反应撕碎目标。以全盛状态的魔力回路来强行维持这十道魔力的平衡，每坚持一秒都堪比其他十二阶魔法的消耗，而且，只有一击。
灰白色的裂变光球在石平生掌心成型。他双手握紧光球，推入巴吉里斯克张开的上颚与下颚之间，那颗即将完成的极密度毒液球被从内部强行破坏。多元湮灭与剧毒魔力核心在巴吉里斯克口中碰撞，裂变反应将毒液球从内部撕裂，墨绿色的毒液爆散成漫天毒雾，将石平生和巴吉里斯克同时笼罩。
德奥斯的圣护壁在最后一枚圣戒碎裂的同时挡在石平生身前。最后那枚圣戒是整个再构造体中维持结构最关键的一枚，碎裂的瞬间德奥斯的身躯轮廓剧烈波动，边缘不断溃散成细碎的金色粒子又强行重新凝聚。但他始终保持着单手结印的姿势，不断维持着圣护壁，但哪怕如此，石平生也是口吐鲜血，气息萎靡了下去。
巴吉里斯克没有德奥斯这样的守护。它自己的毒液被十元湮灭引爆，混合着裂变余波在它口腔和喉管中肆虐。它上下颚之间的撕裂处被扩得更大，墨绿体液从碎裂的嘴角和喉管喷涌而出，混着被十元湮灭烧灼出的焦黑碳化组织。
但巴吉里斯克没有倒下。它的左翼几乎完全丧失功能，左前爪腕关节被崩山击两次命中，喉管内部受创，石化瞳力被反射壁反弹导致左翼大面积石化……它的自愈能力仍在运转，但石平生能清楚地看到，各处伤口的新生肉芽生长速度已经明显慢于开战初期。它的魔力储备和体力储备终于开始出现下滑。
没有完全恢复的黑级魔物，终究不是世界级的威胁。
巴吉里斯克的蛇尾在它身体正面受创的同一时刻悄然行动。尾尖不再蓄力，不再凝聚魔力，而是以最原始的方式从侧后方猝不及防地抽击过来。尾尖处还残留着之前被裂空刃切开的旧伤，伤口在抽击的力道下重新撕裂，墨绿体液沿途泼洒，但抽击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石平生感觉到了背后的风压。他侧身欲躲，但巴吉里斯克的蛇尾抽击范围巨大，他此刻正处在巴吉里斯克正前方的极限进攻距离内，又在施展十元湮灭后魔力回路需要起码数秒的重新稳定，最终只能勉强将身体横移半寸。
蛇尾末端的骨刺从石平生左肋处擦过，厚布外套被撕开一条巴掌长的裂口，骨刺上附着的毒系魔力在伤口接触的瞬间便渗入皮下，随即被德奥斯注入的神圣魔力驱散，剧毒在扩散之前便被净化。
石平生落地时左脚先触地，左手按住左肋，掌心贴住伤口边缘。皮肉外翻的创口将他的手掌浸得湿滑，他五指收紧，按住伤口止住了出血，重新抬起眼看向巴吉里斯克，额角的汗水沿着脸颊轮廓滑下来，滴在领口上落开一小片暗色的水痕。
巴吉里斯克也在原地没有追击。它正在将脖颈扭转回来，上下颚之间的撕裂伤仍在向外渗液。它的状态同样不好，左翼几乎废了，喉管受创，多处自愈进度滞后。
双方都在重新评估。
石平生的呼吸比之前重了一些，但全盛状态下的魔力回路仍然稳固。左肋的伤口在神圣魔力作用下正在缓缓收拢，但身体因为疼痛反馈本能地将部分魔力从进攻回路中抽离，转向伤口修复。
德奥斯的身影在石平生身侧逐渐变得半透明，构成他身躯的魔力粒子正在稀薄。最后的圣戒已全部碎裂，他剩余的神圣魔力在刚才支撑圣护壁抵挡毒雾时已经消耗殆尽，此刻正在边缘化为细碎的金色光点，一片一片地消散。他最后将剩余的少量神圣魔力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金光，推入石平生体内，为伤口修复添了最后一份力量。
然后，德奥斯的影子彻底化作漫天金色的碎屑，在封印空洞的昏暗光线中无声消散。
石平生重新握紧圣剑。他四小时的全盛状态时间已经消耗过半，巴吉里斯克虽然多处受伤但远未丧失战斗力。
巴吉里斯克将还完好的右翼半展开，蛇尾在地面上缓缓摆动。碧绿瞳孔中的暴怒已经被冷静所取代。它没有继续猛攻，而是稳住阵脚，开始将石板地面一寸寸用毒素浸透。
墨绿色的毒素沿着石板的缝隙渗透扩散，以巴吉里斯克为圆心向外铺开，将战场逐步染成属于它的毒域，开始重新定义这片战场的环境规则。
石平生在毒域扩散到他脚下之前跨出一步，圣剑斜指地面，剑尖在石板上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主动朝着毒域内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