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吉里斯克的毒域还在扩散。
墨绿色的毒素沿着石板缝隙一寸寸向外渗透,所过之处石质表面浮起一层黏稠的暗绿色泡沫,泡沫破裂时释放出细缕缕的毒雾,毒雾并不飘远,而是紧贴地面缓缓流淌,将整片区域浸染成一片氤氲的剧毒沼泽。空气中毒素浓度在以可感知的速度攀升,石平生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喉管深处传来的微弱刺痛。
他踏进了毒域。靴底踩在浸透毒素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圣剑剑身上的银白光芒自动激发,一层薄薄的圣光沿着剑脊流向剑尖,再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至全身,在体表形成一道极淡的光膜将毒素隔绝在外。
巴吉里斯克在毒域中央等待着石平生,左翼完全垂落拖在地面上,左爪腕关节肿胀变形,两次崩山击造成的内部损伤让那只巨爪在踏地时微微颤抖。喉管深处被多元湮灭炸出的创口仍在向外渗着墨绿体液,顺着它下颚的鳞羽一滴滴落在石板上。
但它的右翼还完好,蛇尾仍然灵活,碧绿瞳孔也依旧死死盯着石平生。
哪怕封印仍在生效,也没有多少人敢直接冲进封印内与它战斗,为什么?因为哪怕它没有全盛,也只有永恒级别的家伙或者那种超一流的接近永恒级别的秘银级的家伙才能单独与它缠斗。
外面那些歪瓜裂枣,不聚集起来,哪里配和它正面对峙?
但是,眼前这个人类……
绝不能留!
毒域内的石板突然软化。不是某一处,而是石平生立足的整个地面同时化作半液态的泥沼,泥沼中伸出数十只完全由毒素凝聚成的墨绿色手掌,每一只都五指分明,掌心浮现着扭曲的毒系铭文,从四面八方朝他抓来。这是巴吉里斯克在自己铺就的毒域中才能施展的复合魔法,将地面规则与毒素领域融合,创造出介于固体与液体之间的束缚攻击。
石平生的反应比毒手抓来的速度更快。他双脚在原地轻点,整个人向上跃起,同时左手五指张开朝下方虚按。一道环形火焰从掌心推出,利用火焰的反推力,石平生整个人推向半空,脱出了毒手合围的刹那间,他在空中翻转半圈调整姿态,双脚落在封印空洞左侧还在勉强发光的封印节点上。
不能再拖了。他四小时全盛状态已经消耗过半,左肋的创口被他自己用左手按住止了血,但每次大幅度动作仍会从伤口边缘渗出细密的血珠。多元湮灭自爆时反冲的内伤还在胸腔深处隐隐发闷,每一次深呼吸都能感觉到某根肋骨附近传来微弱的钝痛。
石平生的右手握紧圣剑剑柄。剑身上的银白光芒在毒域上空映出一道狭长的光斑,剑柄传来的温度比任何时候都更灼热。他没有选择在毒域边缘等待,而是脚下一蹬封印节点,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直接撞入毒域核心。
巴吉里斯克的蛇尾在他踏入毒域核心的同一瞬间从右侧横扫而来。尾尖不复之前的灵活诡谲,而是将所有残余的毒系魔力全部凝聚在尾部尖端,破开空气,带起的风压将沿途的毒雾劈成向两侧翻滚的雾墙。
石平生没有减速。他的身形在蛇尾扫来的轨迹上微微侧转,骨刺擦着他胸前的衣襟掠过,只差不到半寸。毒刺带起的风压割开他衣襟最外层的布料,他借着侧身的惯性拧腰转胯,圣剑从右下往左上斜撩,剑身在撩斩过程中骤然加速,十一阶风系魔法“裂空刃”的高速风压重新裹上剑刃,剑锋以近乎不可见的速度切入蛇尾中段那片被之前裂空刃切开的旧伤处。
旧伤处的鳞羽还没完全自愈,新生的鳞片只有正常鳞羽三分之一的厚度。剑锋沿着旧伤边缘切入,裂空刃的风压将伤口向两侧撕裂,墨绿体液泼溅在石平生右臂的外套上,布料被腐蚀出几个边缘焦黑的小洞。他手腕一转,剑刃在蛇尾伤口内横切半寸,然后迅速抽剑后退。
巴吉里斯克吃痛,蛇尾猛然回缩。但它没有被动防御。它的右翼在石平生后退的同一瞬间已经展开到最大角度,翼尖骨刺自上而下朝他劈落。
与此同时石平生脚下的地面骤然隆起,并不是土锥那种杀伤性魔法,而是整个地面向上翻动,像是被人从下方猛地掀了一把。
石平生的判断几乎在身体做出反应之前就已经完成。他没有闪避,抬起左手,五指在头顶上方张开,双臂肌肉线条在袖管下猛然隆起。
十二阶空间魔法“碎空核”第三次发动,扭曲的空间力场凝聚成一个直径不到半米的压缩球体,直接被他按在上方劈落的翼尖骨刺上。
骨刺撞入扭曲空间。翼尖最前端约三尺长的骨刺部分被空间力场强行拧转,骨刺表面的暗绿色光泽在空间扭曲的撕扯下连带着骨质表层一同被剥离。
骨刺没有断裂,黑级魔物的骨骼密度太高了,只是劈落的轨迹被扭曲的空间力场强行偏转了一个角度,本该落在他头顶的骨刺最终擦着他的右肩外侧劈空,骨刺砸进他右侧的石板地面,石板被砸出一个直径近两米的龟裂坑洞。
……
“嗯?石头呢?不在吗?”叶半明微微睁开眼睛,他并没有觉得自己睡醒,但是却好像醒了,就像是有人把他的精神拽起来,眼皮也不像是他自己睁开,而是被强行撑开一般。
“好困……梦吗?好古怪……”叶半明嘟囔着,却感觉眼前有一个人影,半虚半实,看不清楚模样,却又感觉可以是任何模样。
或许也可以不是人。
人影似乎饶有兴趣的坐在窗台:“不知道你醒来能记住多少,哝,你的好发小就这么离开你自己做事去了,为什么?”
“你太弱了!弱到我都不想管你,只是在你这里暂居……喂?你在听吗?”
人影看着显然不清醒,依旧昏沉的叶半明,嗤笑一声:“我就说你弱吧,你看,我都亲自出来叫醒你了,还是无法抵抗我的能力,看来醒了也就最多记住一两句。”
“可惜了,没办法伤害你,要不然我都想自己换载体了,”人影仿佛在侧头看着周围,“啧啧,有办法伤害你好像也不行,那小子看得真紧,这法阵触发了我可不好受。”
“你真的甘心就这么一直被保护着?”
“算了,瞧你这样……你继续睡吧。”
人影消散,叶半明也再度睡去。
……
时间很快又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封印内,石平生和巴吉里斯克还在以伤换伤一般互相搏杀。
脚下的地面突然再度隆起,将石平生整个人向上抛起,在失重状态下,他强行扭腰,将身体姿态从仰躺调整为正立,左手五指在身前一划,空间魔法“闪烁”发动,他的身形在下一秒出现在巴吉里斯克受伤的左翼正上方。
圣剑举过头顶。剑身上亮起的不再是银白圣光,而是极其浓郁的金色光纹,一道自剑格向剑尖、一道自剑脊向两侧剑刃,两道金色光纹在剑身正中交汇,将整把剑染成了一柄璀璨的金色光刃。他将体内剩余的全部光属性魔力一次性灌入剑身,这是他的最后一搏。
巴吉里斯克的碧绿瞳孔向上翻转锁定他。它的右翼来不及回收,蛇尾还在回缩途中,左翼已无法抬起格挡,但它还有最后一招。
它的喉管深处再度亮起墨绿色的光芒,这不是蓄力攻击,而是自毁性的魔力解放。巴吉里斯克在强行释放封印未完全破除状态下被它自己压制住的那部分魔力,以自身魔力回路受损为代价,换取瞬发的最后一次剧毒吐息。
墨绿色的毒息光柱从它口中喷薄而出,朝正上方直射而去。
石平生的左手比毒息更快。他早在上方稳住身形时就已在左手掌心凝聚好了最后的“反射壁”。
液态银光薄膜在他身前展开,面积只比他的身体略宽一圈,但薄膜表面的光滑程度比上一面反射壁更加极致。毒息光柱撞上反射壁的瞬间被一分为二,两道墨绿色的毒息从石平生身体两侧偏折飞过,撞上封印空洞穹顶的石板,石板被腐蚀出两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毒息触及石平生的身体,但他没有停下。
因为,最后的时刻就是现在。
石平生双手握紧圣剑剑柄。全盛状态下剩余的全部魔力,都在这一剑之内了。剑身上的金色光纹爆发出烈日般的刺目光芒,将整座封印空洞照得亮如白昼。
他连人带剑从半空中垂直坠下。
圣剑蕴含的魔法,第十二阶的极致。
名字?也是“圣剑”。
圣剑从巴吉里斯克左翼根部那道被碎空核撕开的创口处刺入。金色光刃贯穿鳞羽、肌肉、骨骼,从它左翼与躯干的连接处斜斜刺入胸腔。剑尖刺穿了层层叠叠的肌肉组织与骨骼结构,最终从它胸腔深处穿出,带出一蓬墨绿色的体液与碎裂的内脏碎片,钉入下方的封印石板。
巴吉里斯克的嘶叫戛然而止。它的碧绿瞳孔猛然张大,竖瞳中映出圣剑金色光芒的倒影。蛇尾疯狂甩动,右翼本能地痉挛拍打地面,左前爪在封印石板上刨出数道深沟,指甲深深嵌进石板缝隙中。
它庞大身躯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烈痉挛,一股股墨绿色的魔力余波从它体内不受控制地往外逸散。但圣剑的金色光芒正在从伤口内部向外扩散,将它的魔力回路一条条烧灼熔断,将它的自愈能力彻底压制。
毒域开始溃散。浸透石板的毒素失去魔力供给后迅速挥发成无害的墨绿色雾气,雾气升腾到半空便消散于无形。灰白的钙化石板逐渐恢复原本的青灰色,只有被腐蚀出的坑洞与被砸出的龟裂证明刚才的战斗确实发生过。
巴吉里斯克的碧绿瞳孔逐渐黯淡。竖瞳缓缓扩张,从一条细线恢复成椭圆形,眼中的绿色光芒一点一点熄灭。
石平生伏在巴吉里斯克的尸身上,双手还握在圣剑剑柄上。剑身深深插在魔物体内,金色光芒正在缓缓消退,恢复成稳定的银白。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左肋的创口在落地时的冲击中被重新撕裂,鲜血从厚布外套的裂口处渗出,顺着他的腰侧往下淌。左手虎口的崩裂仍在渗血,握剑的双手指尖微微发颤。内伤在剧烈动作后变得更加清晰,胸腔深处某根肋骨附近传来闷闷的钝痛。
他松开右手,发动了“再构造”。
第一次。
透明的药剂瓶在他掌心由虚无凝实,瓶身呈修长的水滴形,瓶内封存着无色透明的液体。液体表面泛着一层淡金色的荧光,无数细密的神圣铭文在液体内缓缓流转,整瓶药在昏暗的封印空洞中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万神药”——石平生前世在万法圣城时见到的传说级神圣药剂,由高浓度神圣魔力凝聚而成,可以祛除一切诅咒、毒素与异常魔力侵蚀。
现在用在此时此地,正好。
他将万神药倒入喉中。药液入口的瞬间化作一股温热的金色洪流沿着喉管冲入体内,没有苦涩,没有刺激,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净化感,原本隐隐发闷的呼吸在数息之间变得清透顺畅。
第二次。
石平生左手还滴着虎口的血,右手再次催动再构造。又一瓶药剂在他掌心凝实,瓶身比万神药更宽更扁,瓶内是琥珀色的浓稠液体,液面偶尔翻起几个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释放出一丝极淡的草药香气。
“复体药”——前世他在巨树大陆埃卢拉王国见到的王室专用圣药,以生命树根须的萃取液为基底,辅以数十种珍稀药草炼制而成,能快速修复身体内外的伤势。
复体药入喉的触感与万神药截然不同。琥珀色的药液温热黏稠,顺着喉管滑下时带着一种缓缓扩散的暖意,像是一团柔软的暖炉在胃中慢慢融化,让他的内伤外伤都迅速恢复了。
石平生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重新畅通无阻的魔力回路。全盛状态的时间所剩无几,他能感觉到四肢末端传来的虚弱感正在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一点点靠近,那是借用未来结束后身体会自动陷入的深度昏迷正在向他招手。但他还不能在这里倒下。
第三次。
再构造的光芒第三次在他掌心亮起。这一次的光芒比其他两次都要柔和——那是一瓶澄澈如水的淡青色药剂,瓶身纤细修长,药液表面平静无波,但透过瓶壁凝视药液深处,能看到有极细的银白色光丝在缓缓游动。
“洁魂水”——石平生前世在研究时间魔法时顺带开发出来的辅助药剂,配方源自对灵魂与魔力回路的漫长研究。它的作用只有很简单的一条:遮盖使用时间魔法或借用未来力量后魔力回路上残留的时间法则反噬痕迹,以此让使用者不会在时限结束后陷入强制昏迷。
但也只是遮盖而已,这一次用过之后,下次若再借用未来力量,洁魂水便无法再替他兜底了。
石平生将洁魂水一饮而尽。淡青色的药液入口清凉如水,他能感觉到那股即将涌上来的困倦与昏沉正在被这层光膜缓缓挡回,被驱逐回他身体深处暂时无法触及的位置。
意识完全清醒。身体伤势完全恢复。体内毒素与石化之力全部净化。
他重新站起身,握住圣剑剑柄,将剑身从巴吉里斯克的尸体中缓缓拔出。圣剑上的金色光芒已经完全消散,恢复成内敛的银白光泽。
墨绿色的体液在剑身被拔出的瞬间从伤口中涌出,顺着封印石板上龟裂的纹路向四周扩散。这头黑级魔物的躯体正在失去魔力的支撑,鳞羽表面的暗金色光泽正在迅速暗淡,石化区域也不再继续消退。
石平生走到巴吉里斯克脖颈旁,双手握住剑柄,一剑斩下。
头颅与身躯分离,墨绿体液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在石板上积出一片黏稠的暗色水洼。他弯腰抓住巴吉里斯克头颅上那对已经彻底失去光泽的碧绿瞳孔旁的鳞羽边缘,将头颅提了起来。
石平生转身离去。
顺着来时的路径浮升穿越层层岩壁回到地面,屏风山的凌晨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山上特有的寒树清香。他给自己施加了隐匿魔法,将巴吉里斯克的头颅放在山脚一块平整的巨石上。黑级魔物的头颅在巨石上静默矗立,那双碧绿瞳孔已经彻底变成灰白色,鳞羽上的暗金色光泽也完全褪尽。
等天亮之后,皇城的大魔法师们和冒险者协会的侦查队自然会看见它。这比任何通报都更直接,也更省时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物。厚布外套在战斗中多处撕裂,右臂袖口被毒素腐蚀出好几个边缘焦黑的小洞,左肋处的布料被蛇尾骨刺撕开一道巴掌长的裂口,衣襟也裂开一角还沾满了自己刚才流淌出来的血迹。衣摆沾着巴吉里斯克的墨绿体液与自己身上的血混合后干涸的暗色污渍。这样回去会被叶半明一眼看穿。
他发动了一个清洁魔法。衣物上的血污、毒液与石粉被魔力波动震落,布料虽然没有完全恢复原状,但至少看着已经整洁如常。那些撕裂的口子他可以解释为路上被树枝刮的。
四点整出发,四小时全盛状态,现在是早上七点四十分。回到寒树城的路程只需要十五分钟,叶半明八点才会醒来,居然还有五分钟富余。
石平生施展飞行魔法,在清晨的薄雾中无声离开屏风山。脚下山峦在灰蒙蒙的天色中快速后退,寒树城的青灰色城墙在视野尽头逐渐清晰。
他按原路绕进城,进入二楼房间时壁炉里的火早已熄灭,房间里弥漫着清晨特有的清冷空气。
叶半明还睡在床上,被子裹得只露出一撮黑色头发,呼吸平稳绵长。窗台上,石平生在出发前设下的封印法阵完好无损,封印内部的时间流速与外界隔绝,叶半明应该从头到尾都不曾感知到任何异常。
石平生轻轻关上窗户,走到床边坐下,靠在床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累的。但洁魂水仍在忠实地工作着,将昏迷驱逐在意识之外。他偏头看了一眼叶半明熟睡的侧脸,笑了笑。
八点整。
叶半明的生物钟准时把他叫醒。他从被子里探出脸来,头发翘着好几撮,眼睛半睁半闭,迷迷糊糊地看到石平生靠在床头,脸上带着一点笑意正看着他。
“石头?”叶半明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醒得好早……嗯?八点?原来是我起的好晚……”
刚刚好像做了个梦……好奇怪,没记住什么……“你太弱了”……?这是什么意思,搞不清楚。叶半明迷迷糊糊的,有些茫然,那个人影被他判定为梦,说的话也基本没记住。
“没事,”石平生从床上起身,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发僵的肩膀,“昨天打听的那家豆浆油条不是就在楼下吗?你洗漱完咱们去一趟吧。”
“嗯……”叶半明眨了眨眼,慢慢坐起来。他歪头看了看石平生,感觉哪里有点奇怪,但没说什么。
两人简单洗漱后下楼。清晨的寒树客栈一楼已经坐了几桌客人,大多是赶早出发的冒险者和行商,每张桌上都摆着热气腾腾的早点。街口卖豆浆油条的老伯支着油锅正忙得热火朝天,油条在翻腾的热油里炸得金黄酥脆,刚煎出锅的蛋饼叠得整整齐齐,每张蛋饼都煎得两面焦黄,热气往上冒。
客栈伙计提着一壶刚烧开的热水从后厨出来,一眼就看见石平生和叶半明从楼梯上下来。他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确认自己没看错之后,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在招呼完别的客人后,把热水壶放在一边,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客官,你们今天不是应该去屏风山吗?”
言外之意就是“这么晚才起?”。
“计划有变,暂时不去了。”石平生笑着说完,便带着叶半明朝街口的早点摊走去。
只留下客栈伙计一个人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屏风山山脚那块平整的巨石上,巴吉里斯克的头颅迎着清晨的第一缕晨光,静静矗立。石平生在离开前给它加了一道简单的保存魔法,防止腐化,也防止有人把它提前搬走。这道魔法会在太阳完全升起后自行解除,届时那些已经赶到屏风山的大魔法师们,会用他们自己的眼睛确认这个消息。
巴吉里斯克,已死。
然后这个消息,会传遍全国。
对了,刚刚还割了点巴吉里斯克的肉,待会儿找个机会和叶子分开一小下,回来就说是去冒险者协会看了看情况,正好有大个体的鸡蛇肉就买了点。
“老板,两碗豆浆,四根油条,四张蛋饼!”叶半明拉着他坐到街边的矮桌旁,竹筷已经在手里蓄势待发。
初冬清晨的寒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油锅上腾起的热气歪歪斜斜,但矮桌旁暖融融的食物香气把这寒风吹散了大半。叶半明把油条撕成小段泡进豆浆里,低头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额角都冒汗了。
石平生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滚烫的豆浆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部向四肢扩散。
放下碗,拿起根油条咬一口,酥脆的面壳在齿间碎裂。他嚼着油条,看向对面正低头跟蛋饼较劲的叶半明,忍不住笑了一声。
“怎么了?”叶半明抬起头,嘴角还沾着蛋饼的碎屑。
“没事。”石平生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