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寒树城已经四天了。
官道两侧的积雪被来往的车马碾成了灰黑色的泥浆,道旁的寒树倒是越往北越密,银灰色的树冠连成一片,风从树冠之间穿过,打在脸上。
石平生把缰绳在手上多绕了一圈,灰鬃马的蹄子在冻硬的官道上踏出沉闷的嗒嗒声。车厢里传来翻书的细碎声响,叶半明正趴在车厢内的矮桌边,借着从车帘缝隙漏进来的天光,翻着各种书。
他买了很多书,主要是旧书店打折,就一下子买了多些,有些跟各种研究书籍捆绑打折销售的杂书也就一并买了,什么言情小说和传记杂志什么的。
“石头,”叶半明的声音从车厢中传出,“我们从寒树城带出来的那包干蘑菇是不是快吃完了?今晚要不换换口味,我在杂货铺买了两根腊肠。”
“行,前面找个背风的地方歇脚就做。”石平生应了一声,抬眼看了看天色。
天空从早上起就是一片均匀的铅灰色,看不出云的层次和太阳的位置。风比刚出城时大了些,路边树的枝叶被吹的沙沙响。
石平生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认为这不是好兆头。
“叶子,把厚外套穿上。”
“嗯?”叶半明愣了一下,但也没有多问,回身从行李堆里翻出两件厚棉衣,一件递给石平生一件自己套上。
又往前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天色骤然暗了下来,风势猛然增强,从树冠之间的穿行变成了整片整片地横扫,道旁树的枝叶被风压得大幅度摆动,大雪纷纷而下。
石平生把缰绳收紧,放慢车速,眯着眼透过密集的雪幕辨认前方的路。
车厢里叶半明已经把笔记本收好,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被扑面而来的雪粒打得眯起了眼,随后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条厚毛巾,探出身子擦了擦石平生肩膀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的雪。
“雪太大了,不能继续走了,”石平生回过头来,头发上还挂着半融的雪珠,“这条路往东偏一点应该有座废弃的寺庙,我们先过去避一避。”
叶半明点了点头。
石平生拉住缰绳让马车偏离官道,拐入一条几乎被枯草和积雪完全覆盖的岔路。岔路狭窄,两侧是密集的松林,松枝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偶尔有树枝被风雪压断,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灰鬃马在没到蹄踝的积雪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要把蹄子从雪里拔出来再踩下去。
叶半明从车厢里跳下来,走到马车后面,双手按在车板上帮忙往前推,石平生则下马在前面拉着缰绳引导方向。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松林豁然开朗。
一片篮球场大小的空地中央,立着一座半坍塌的石砌建筑。说是寺庙,其实只剩了主体结构还勉强支撑着,四面的石墙有三面还完整,南墙塌了一半。本该是屋顶的位置破了一个大洞,虽然大部分木梁还在,但上面盖的瓦片掉了不少。正门的木门早已不知去向,门框上的石匾也裂成两半斜斜地挂在那里,上面刻的字也已看不清晰。
门框后面有火光在忽明忽暗地闪动。
“有人在里面。”石平生压低声音,右手自然地按上了腰间圣剑的剑柄。
他没有闻到血腥味,也没有感知到魔物的气息。空气中除了只是混着一丝极淡的焦炭味和烤肉的香气……
他放轻脚步走向门框,手按在剑柄上没有松开,侧身贴着石墙往里看了一眼。
寺庙内部比外面看上去要宽敞。坍塌的石块和一些枯枝落叶被清理到了墙角堆成两排,中间空出一片干净的区域。正中央燃着一堆篝火,篝火旁盘腿坐着一个矮壮的身影,正低头用一把小锤子敲打着一块铁片,铁片发出叮叮的脆响。
那人抬起头来。
“谁?”
声音粗粝浑厚,但并无敌意。
石平生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借着火光看清了对方的面容。首先注意到的是那把几乎垂到胸口的花白胡子,辫成三股粗辫用铜环束着,胡梢被火星溅过几次,有几处焦痕。胡子往上是粗壮的脖子和宽厚的肩膀,肩宽几乎和门框差不多。手臂粗得像小树干,露在外面的手腕上戴着一对厚重的铁护腕,护腕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矮人族。看起来年龄大概在一千岁上下,正值矮人族的壮年。身上的皮围裙沾满了炭灰和铁屑,腰间挂着一把短柄铁锤,锤头比石平生的拳头还大,手柄被磨得光滑发亮。
老矮人的目光在石平生腰间的圣剑上停了一瞬,又移到石平生脸上,又从石平生脸上移到叶半明身上,再从叶半明身上移回圣剑。他那双被浓眉半遮着的小眼睛眯了起来,然后从篝火旁站起身来,走到石平生不远处,仰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这把剑,”他用粗糙的手指指了指圣剑的剑柄,“圣剑?”
石平生点了点头。
老矮人沉默了一瞬,然后仰头发出一声洪亮的大笑。笑声在石壁之间来回弹跳,把门框上积的雪都震下来好几块,把站在石平生身后的叶半明吓了一跳。
“哈哈哈哈哈哈!老铜锤我在这荒山野岭窝了快半个月,没想到还能遇上这一代的勇者!”他走上去重重一巴掌拍在石平生的胳膊上,力道大得石平生整个人往旁边晃了半寸,然后豪爽地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往里请的手势,“进来进来进来!外面雪大,冻坏了勇者大人我这把老骨头可担不起!”
“叶子,进去吧。”石平生带着叶半明走进寺庙,被迎面而来的热气裹住了。
灰鬃马被牵到寺庙内一处没有落雪的墙角,石平生从车厢里拿出干草和半桶水放在马前。马低下头蹭了蹭他的肩膀打了个响鼻,开始安静地吃草。两人在篝火旁坐下。
“老夫的真名不是很重要,叫我铜锤就行,”老矮人坐回篝火旁,拿起那把锤子在手里掂着,“流浪铁匠,从石心城邦出来云游的,走到哪儿打到哪儿,修锅补刀做蹄铁,什么活都接,这破庙我半个月前就住进来了,白天去山下村子接活,晚上回来歇着,倒也自在。”
“我叫石平生,他是叶半明。”石平生也报了自己的名字。
“知道知道,圣剑激活的消息我们矮人城邦那边也收到了,年纪轻轻就有出息,不错!”铜锤咧嘴笑着,露出一口被烟熏得有些发黄但还算整齐的牙齿。
他偏头看了一眼叶半明,上下打量了一回,“这小娃娃是圣职者?看着身子骨不太硬朗啊,北边可冷嘞,得吃饱。”
叶半明还没来得及说“我身子骨还行”,铜锤已经从篝火旁站起身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炭灰,大步走到墙角掀开一块粗帆布。帆布底下是一个半人高的铁制便携储物箱,箱体表面刻满了符文,边角镶着黄铜加固件。
他掀开箱盖在里面翻了一会儿,拎出来一扇带骨的肋排。
那扇肋排骨头粗壮,附着的肉色深红近褐,表面覆着一层薄而均匀的脂肪。肋排用粗棉绳捆着,看样子已经在烟熏腌制过了,肉香混着孜然和某种类似岩盐的矿物咸味飘了出来。
“地角兽肋排,这种赤级魔物长得像牛比牛大两圈,肉比牛紧实但腌透了烤出来比牛还嫩,”铜锤把肋排拎到火上比了比尺寸,满意地哼了一声,“前天在山下村子给人修农具换的,本来想自己留着慢慢吃,今天高兴,拿出来招待二位!”
他动作麻利地拆开棉绳,把肋排平放在一块从储物箱里拿出来的黑铁烤架上。烤架架在篝火上方的两块垫石上,火焰烧的肋排滋滋作响。
接着,他又从那口箱子里掏出几个粗陶罐。第一个罐子里装的是深色的粗麦粉,粉粒比普通面粉明显更粗,带着麸皮的褐色碎屑;第二个罐子里是去了壳的坚果,颗粒饱满表面泛着油光;第三个罐子里是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冷黄油。
“这是粗麦饼,我们矮人族外出常用这个当简易口粮,”他一边往陶盆里倒麦粉一边头也不抬地说,“用矮人地道里种的黑麦磨的粉,加坚果碎和黄油,揉好了在石板上烙,烙出来外面焦脆里面软韧,配烤肉吃是一绝!”
叶半明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上去说着可以帮忙,而且自己这边也有食材,但铜锤只是摆着手拒绝说让他们尝尝矮人风味的饭菜。
铜锤洗了下手,把坚果放在石板上用锤子压碎,坚果碎混进麦粉里,又挖了一大块冷黄油切入粉中,用粗糙的手指将黄油和麦粉搓在一起搓成松散的大颗粒,然后取了些清水,一点点加进面团里慢慢揉匀。
揉面的手法极其熟练,三两下就把面团揉得紧实,分成巴掌大的剂子按成饼状,一个个码在烧热的石板上。饼胚在石板上烙得滋滋作响,表面迅速鼓起几个焦黄的小泡,坚果碎的油脂被石板烘出浓郁的坚果香。
粗麦饼从石板上铲下来的时候饼皮还在滋滋作响,表面烙出了深一块浅一块的焦色纹路,用刀切开一个口,里面冒着白气,坚果碎的油脂已经把内层浸得油润发亮。
然后铜锤先去烤了一会儿肋排,接着又从储物箱里拿出一把黑得发亮的菌子,每片都有小半个手掌大,菌肉肥厚边缘微微卷起,另一只手拿出一根胡萝卜和一把还带着泥的灰芽菜。菌子是黑石菌,他前几天在山下那片老松林里采的,比黑木耳更厚更脆。胡萝卜储存在储物箱底部的干燥层,用粗沙埋着防冻,洗干净掰开断面还是水灵灵的橘红色。灰芽菜是早上从山下村民那里现买的,叶片还硬挺着没被冻蔫。
他把黑石菌撕成小片,胡萝卜切成薄片,灰芽菜切寸段。储物箱最下面那层放着巴掌大一块腌猪油,用刀挑了一小块抹在另一个铁锅底。
腌猪油在温热的锅底化开,咸香和油脂的焦香漫开,胡萝卜片先下锅,在油脂里煸炒到边缘微微透明渗出橘红的油色,再下黑石菌,菌片在热油里迅速收缩边缘卷成小卷,最后下灰芽菜,大火快炒几下就立刻出锅。
肋排也烤好了,铜锤用铁夹把烤架从火上取下来,肋排的表皮被烤得焦黄油亮,油脂从肉里渗出来在表面凝成一滴滴透亮的小油珠。他用小刀在肋骨之间切开,肉汁立刻顺着刀口往下淌,露出里面淡粉色的肉心,纹理分明还冒着热气。
黑石菌炒胡萝卜片炒灰芽菜也出了锅。菌片黑亮卷曲,胡萝卜片橘红透亮,灰芽菜青翠欲滴,几种颜色被腌猪油的咸香融合在一起,简单但诱人。
“开吃吧!”铜锤把烤架直接放在篝火旁的石头上,又把粗麦饼和炒菜码在干净的石盘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石平生接过铜锤用刀片下来的一大块肋排,咬了一口。烤得焦脆的表皮在牙齿下发出清脆的破裂声,肉汁立刻涌满了口腔。地角兽的肉腌制后比牛肉更嫩却不失嚼劲,咬下去完全没有腻感,只有油脂融化后带来的醇厚肉香。
他又撕了一块粗麦饼塞进嘴里,饼皮焦脆内里软韧,麦香比普通小麦粉更浓郁更质朴,咬到一颗坚果碎的时候坚果的油脂香和麦香混在一起,越嚼越香。
夹一筷子炒菜送进嘴,黑石菌的脆厚口感和灰芽菜柔嫩中带着的一丝清苦恰好解了烤肉的油腻,胡萝卜片的清甜又把这丝苦味拉回了温和的范围。
叶半明早就吃得抬不起头了。他盘腿坐在地上,左手拿着一块肋排右手捏着一角粗麦饼,膝盖上还搁着一小盘炒菜。啃肋排的间隙把粗麦饼往肋排上蹭蹭蘸些烤出来的肉汁,吃得腮帮子圆鼓鼓的,呼吸间都带着满足的哼哼声。
铜锤看着他这吃相乐得胡子直翘,又从烤架上切下最大的一块肋排递过去:“多吃多吃,你身子骨太单薄了,得多吃肉。”
叶半明接过肉,抬头看了铜锤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就又低头啃下去了。
铜锤自己倒没急着吃,他从储物箱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锡酒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满意地叹了口气。
“老铜锤我这辈子给数不清多少的冒险者打过兵器,也给数不清的冒险者做过饭,”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沫,目光又落在石平生身旁的圣剑上,“但勇者嘛,还真是头一回遇上。”
他把锡酒壶放下,搓了搓粗糙厚实的双手,脸上的豪爽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认真的神色,眼睛里的光芒变得更灼热更专注。
“勇者大人,”铜锤的声音压低了半度,语气里带着铁匠特有的郑重,“老铜锤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让我看看那把圣剑?”
石平生看了铜锤一眼,点了点头。他从剑鞘中拔出圣剑,银白色的剑身在篝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微光,剑身上没有一丝锈迹,剑刃的弧度流畅得像是天然形成而非人工锻造。他倒转剑身,将剑柄朝向铜锤递过去。
铜锤的双手在围裙上反复蹭了好几遍,把掌心的炭灰和油渍都蹭干净了,然后还洗了一次手再用布擦干,才伸手去接。
铜锤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双手捧过圣剑,剑身映出他满是皱纹的脸和浓眉下那双发亮的眼睛。
他先是从剑柄看起,粗壮的手指沿着剑柄上缠绕的防滑纹路缓缓往下移,指尖在剑格处停留了片刻,感受了一下剑格与剑身连接处的重量分布,然后目光沿着剑脊从剑格一路滑向剑尖,来来回回扫了三遍,每次扫到某个位置就会停下来凑近了仔细看。
“这剑刃的锻造纹路……”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压制的惊叹,“不是叠锻,也不是夹钢,这是什么手法?剑身的金属不是寻常的铁,这重量比同等体积的任何金属都轻了将近一半,可硬度……”
他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剑身,一道清越悠长的嗡鸣声在石壁之间回荡,久久不散。
“好剑,”他深吸一口气,“老汉我打了一千年的铁,没见过这种材质的剑。”
他又看了约莫一刻钟的工夫,期间翻来覆去地研究剑身上每一道纹路、剑格的结构、剑柄配重的方式,甚至还闭上一只眼从剑尖往剑格方向瞄了两次剑脊的厚度变化。
最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双手捧着圣剑恭恭敬敬地递还给石平生,语气里那股惊叹还没散干净:“多谢勇者大人,老汉我算是开了眼了。这剑怕是连我们石心矮人城邦最老的铸剑大师看了都得惭愧,圣剑啊……不愧是神迹。”
石平生接过圣剑归入剑鞘,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铜锤又灌了一口酒,仰头看着破庙穹顶上那个大窟窿。雪还在下,从窟窿里偶尔飘进来几片雪花,落在篝火上方就被热气蒸成了水汽。他沉默了一会儿,虽然没说话,脸上的表情仍然在动,时而在回忆什么,时而在笑,时而又有些感慨。
“勇者啊……讨伐魔王的事,老铜锤我帮不上什么大忙,但也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放下酒壶,声音低沉下来,“我们矮人族上几代还有给前任勇者打过兵器的,都是一等一的好汉,你这把圣剑比他们用的那些好太多了,而我用锤子打的东西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随即他又咧嘴笑了,那把粗犷的嗓门重新洪亮起来:“不过啊,你现在要是有些剑鞘上的配件松了、马车轮轴裂了、圣职者小娃娃的法杖杖身需要加固这种事,尽管找老铜锤我!不收你钱!算是我给这一代勇者出的一份力!”
说完他又灌了一口酒,把锡酒壶往腰间的皮袋里一塞,往火堆里扔了两根新劈的松木,让篝火烧得更旺了些。
叶半明终于从烤肉里抬起头来了,嘴角还油亮亮的。
他听到铜锤提到法杖的事了,就把自己的法杖拿过来给铜锤看了看,铜锤接过法杖仔细端详了半晌,说法杖本身的材质很好,杖身上的圣印纹路也刻得规范,暂时没什么需要大修的地方,不过杖柄末端的金属箍有点松动,明天一早给他敲一下就能加固好。
叶半明道了声谢,铜锤只是笑笑摆摆手说举手之劳罢了。
之后又聊了一会儿,铜锤说自己在云游途中听说了不少其他大陆的传闻,空山大陆那边最近几年总有古神遗迹被陆续发掘出来,巨树大陆那边几个王国为了圣弓的事没少吵嘴,烈风大陆那边的永曦帝国也有动作。
铜锤还提到前阵子有些魔族眼线在各大陆活动,虽然这些眼线目前被打掉了不少,但还是让石平生他们也注意着点。
石平生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偶尔补充一两句他知道的情况。前世他知道的比铜锤多得多,但老矮人聊的这些传闻和情报来源于他云游各地的亲耳所闻,有些细节上的偏差还是需要注意的。
叶半明则是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问一句矿场有多深之类的问题,铜锤哈哈大笑说他们矮人挖的矿场哪能叫深,跟真正的古神遗迹比起来最多算是挖了个地窖。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石平生主动起身去墙角的马槽那边给灰鬃马添了些干草和半桶水,又把车厢里的行李重新归置了一下防止受潮。
叶半明在篝火旁和铜锤又聊了几句关于黑石菌的做法,铜锤说这东西用猪油炒最好,植物油出不来那个香味,明天早上如果雪停了还能去松林里再采些让叶半明带上。
雪还在下,破庙屋顶那个窟窿外偶尔闪过几片雪花被篝火映成橙色。见天色已经不早了,三人也就各自安排休息的地方。
铜锤从储物箱里抽出一张厚实的矮人族毛毯裹在身上,往火堆边一躺,没一会儿就开始打起了鼾。
叶半明原本闭着眼睛在酝酿睡意,被这鼾声震得忍不住睁开眼,最后在鼾声中反而也渐渐睡着了,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石平生靠在离门口不远的那面石墙上,圣剑搁在手边触手可及的位置。他透过门框望着外面漆黑的雪夜,又看了看篝火旁睡得四仰八叉的铜锤和蜷缩在羊毛毯里只露出半张脸的叶半明。
他把外套裹紧了些,闭上眼浅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