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走快些!不要放过任意一个角落,那人跑不了多远,务必要将其找出来!否则,虞皇饶不了我们!”
山林之中,一群黑衣人快速掠过。
他们身手矫健,目光凌厉,浑身血气蒸腾,显然皆是凡俗中难得一见的宗师高手。
其中为首者更是严厉发令,激得众人精神愈发紧绷。
这时,有一人犹豫片刻,忽地靠近首领,小心翼翼道:“头儿,这里已经是昆吾山脉,仙宗的地界,若是继续这样大肆搜查,万一惹到什么不该惹的人……”
这人话没有说完,但他所表达的意思已然明了。
首领沉默半晌,缓缓开口:“这里只是外围,应该不会有什么仙长在此,最多也就是些开了灵智的妖物有点危险,其他的存在不足为虑,再者……”
首领的目中闪过一抹狠辣。
“只要那个女人活着,我们就得死,甚至于全族连诛,妻女也不得好下场,既然都已经到了这种绝境,又有什么好害怕的?”
沉默。
“继续前进,直到找到目标,杀死她!”
“是!”
而就在这群黑衣人十里开外,一处小山之上,宁夕默默行走于林间小道。
起先给那女人喂药的时候就已经是午时,现在更是天色已晚。
天际的霞光在流云的变幻间释放出万千绚丽的彩带,好似仙人的腰带垂至了人间。
偶有虫鸣鸟叫,衬得这方山林安宁静谧,无比和谐。
宁夕伸了个懒腰,提着手上的猎物,一只山鸡,推门而入。
“你回来了?”
清冷中夹带着一丝幽怨的声音响起。
恢复了些许气力的慕云曦坐立在床上,靠着墙壁,说出了像是妻子欢迎劳累的丈夫归家的话语。
宁夕只是随意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回了一句,“嗯,我回来了。”
说完就自顾自地拿着山鸡走向了屋里的角落,这是他整理出来的厨房区域。
来时就已经将鸡血放了干净,因此现在就是剩下煮水,拔毛,切割几个步骤了。
宁夕忙碌着,慕云曦却是一脸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良久,她忽然开口道:“我叫慕云曦,云朵的云,晨曦的曦。”
宁夕的动作顿了顿,随后回应道:“我叫宁夕,夕阳的夕。”
聊了这么两句后,慕云曦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两人之间氛围应该好上了一些,因此故作轻松地笑了一声:“呵,你我到是有缘,名字竟有同音之处。”
“………”
宁夕没有接茬了,专心致志地处理猎物。
慕云曦在内心不断劝告自己,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老实说,下午这少年不在屋内,她其实心中是有些慌乱的。
她生怕下一刻推开屋门的人就是那群可怕的杀手,因为现在的她灵窍破碎,浑身上下不仅一丝灵力也无,甚至连体魄都亏损无比,一点反抗的力气也没有。
可以说,她现在正处于她这辈子最脆弱,最无助,也是最危险的时期。
别说自己那个叔叔派来的那些杀手,就连这山林中可能会出现的猛兽、蛇虫,都不是她现在可以应付的。
幸好……
慕云曦抿了抿唇,将目光看向了前方的少年。
一身简陋布衣,素发无冠,仅一根枯木作簪,甚至指尖还沾有污泥血水,正用一把钝刀狼狈地处理着禽肉。
这副姿态,别说清贵仙修,就连凡俗中一些普通人家的形象都要比其余裕许多。
而慕云曦更是不知见识过多少王公贵族,大族子弟。
按理来说,这等山野少年根本入不得她的眼里。
然而当情形逐渐安定后,惊惶的女子内心再次平静,慕云曦开始真真切切地放心地打量起对方之时,她却愣神了。
少年有着一双好看至极的眉,如冷峻的山峭,带着可观不可及的寒意,朦胧着崭露险意。
可他又偏偏有一股温润如玉的气质,似雨后森林,清明而透彻,宽容而大度。
一举一动光是叫人看着,便能心生愉悦。
他,原来这么好看?
这世上怎能有如此好看的人?
慕云曦仿佛有些明白当初情愿倾家荡产,也要跨越万里,向父皇禀明求娶之意,或者哪怕娶不到,也想觐见她一面的那些人的心情了。
如此郎君,若换作以前的她,恐怕也会忍不住一改不近男色的清冷姿态,要让禁军将对方虏去府邸里圈养起来,好生亲近。
良久之后。
直到宁夕将处理好的鸡块与几类山药香料放入一碗陶罐中,加入清水蒸煮,飘起袅袅香烟时,慕云曦才骤然惊醒。
她这是怎么了?
明明才经历生死巨变,亲族死伤无数,却仅仅因为一名少年的外貌便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慕云曦啊慕云曦,你的羞耻心,复仇心呢?
你切不能忘记初衷,你是要拜入仙门,成为高高在上的修行者,一步一步爬到最高,最终重回虞国,杀光那群卑鄙的小人,替父母报仇的人!
男人什么的,只会影响你拔剑的速度!
慕云曦艰难地喘息着,脑内做着激烈的思想建设。
而这一切起因的宁夕却只是呆呆地看着逐渐沸腾的汤罐,抱膝坐在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氤氲的蒸汽模糊了他的脸庞。
“你……你应该不是普通人吧。”
慕云曦忽地开口,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嗯?”
“我是问,你的父母亲族呢,你到底什么人,为何会独自住在这危险的山脉之中?”
慕云曦斟酌着用词,细心地套着话。
不过少年似乎并没有掩饰的打算,直言道:“我现在就是个普通凡人,至于父母亲族?早死完了,而为何在这独自居住……是因为山上面的那些人。”
慕云曦有些怔然,随即便恍然大悟般地眨了眨眼睛。
“你莫不是走投无路,所以打算来天衍山脉寻找那虚无飘渺的仙缘,结果却因为自身资质,所以连山门都进不了,因此只好在这里结庐隐居,以期得到仙长垂怜?”
不是慕云曦脑洞大,实在是这样的事情与传说早已在虞国境内传了个遍。
类似的话本小说更是屡见不鲜。
宁夕扯了扯嘴角,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选择默默地看顾鸡汤。
这反倒令慕云曦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她犹豫片刻,最终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尽管她自己的未来尚且飘荡未定,但仍不妨她此时对宁夕许下承诺。
“宁夕……我欠你一个人情,我便告诉你了罢,我此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拜入仙宗,而倘若我成功入门,定然回来找你做我手下侍从,届时,你我主仆二人一同在宗门打拼,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绝不亏待于你!”
宁夕静静地等她说完,最后才可无可有地说了句,“那我谢谢你啊。”
随后,又是一阵沉默。
“宁夕……那你现在忙吗?”
少年回望一眼,平淡道:“忙不忙取决于你想做什么。”
慕云曦面颊粉红,银牙紧咬,双眸湿润,仿佛能滴出水一般,断断续续道:“我…我想如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