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张嘴。”
悠太夹起便当里的炸鸡块，递到铃的唇边。
“啊唔~~~”
铃张开嘴，一口咬住筷子上的炸鸡块，脑袋往旁边一偏，眯起眼睛慢慢嚼着。
我借着铃的感官，清晰地尝到了炸鸡块的滋味。
炸衣薄而酥脆，一口咬下去几乎不用费力，鲜汁立刻在舌尖爆开，浓郁的肉香顺着口腔漫开。表层撒了少许胡椒，脆度刚好，咸淡也恰到好处。
“嗯~~~好吃！！”
铃鼓着腮帮子，嚼着嘴里的鸡块忍不住又凑过去咬了几个，把嘴巴塞得满满当当，活像一只囤食的小仓鼠。
悠太看着坐在自己右腿上、鼓着嘴猛塞食物的少女，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抬手轻轻碰了碰她圆滚滚的腮帮子。
我能感觉到少年的指尖顿了顿，似乎还想多揉两下，却终究没有再往下动作。
“嗯？”
铃含着炸鸡块回过头，嘴里的食物还没咽下去。她慢悠悠地嚼了几下吞干净，眨着眼看向悠太，一脸疑惑。
（吃得满嘴都是油，还问怎么了。他就是看你腮帮子鼓起来的样子可爱罢了。）
“你吃东西的样子”，悠太本想像往常一样扯出个平稳的笑，却没绷住表情，话头顿了顿。他飞快扫了眼少女的神色，见她还低着头扒饭没察觉，才轻声补完后半句，“很可爱。”
“唔～～～”
正埋头扒饭的少女动作一顿，扭过头鼓着脸，摆出一副闹别扭的神情。
“哦～～～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
“这话我都快听出茧子了。”
她撇过脸继续扒饭，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我清楚地感觉到，女儿的心跳快了一拍。
没一会儿，悠太瞥见少女的嘴角悄悄往一边勾，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下一秒，铃猛地抢过他手里的筷子，动作快得让悠太一时没反应过来。
“铃，你干什么？”
少年皱起眉，抿着嘴一脸疑惑。
只见少女攥着筷子转过身，在自己的便当盒里扒拉着什么，嘴角翘得快要碰到耳根，还压着声音嘿嘿笑。
……女儿好像掏出了什么东西。
“铃，这是 —— 唔……”
没等少年把话说完，少女就夹起一块厚蛋烧，直直堵进了他嘴里。
……果然是这样。
入口先是蓬松轻盈的触感，像棉花一样在齿间散开，层层蛋皮的纹理清晰，咬下去还带着鲜润的汁水…… 不对！！
一股辛辣的刺感猛地从舌尖窜到舌根，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呛得人胸口发闷，本能的咳嗽冲动立刻涌了上来。
“……咳咳~~~唔——”
咳嗽的冲动冲到喉间，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少年就着嘴里的厚蛋烧快速嚼了几下，把蛋块咬碎咽了下去。
（…… 铃这孩子，真是……）
我望着眼前被芥末辣红了眼的白发少年，泪水在他眼眶里打转，咳了几声便强自忍住。我知道他在硬撑，心里很想上前抱住他安慰几句，可我没有身体。
我在心底叹了口气。
【铃，够了。别闹了。再怎么说，往厚蛋烧里加芥末也太过分了。】
心里既对被捉弄的少年生出几分同情，也藏着身为寄存在女儿体内的第二个灵魂的责任心。
【…… 知道了……】
铃看着悠太窘迫的样子，也生出了愧疚。她嘟着嘴，像个闯了祸的小孩。
“啊……那个……悠太！对不起！”
她慌慌张张放下筷子，拿手帕擦了擦手，郑重地站起身，对着少年深深鞠了一躬。她右手垂在身侧，左手还不自觉地攥着裙摆揉搓。
“没事的，铃。”
少年伸手握住她的右手，轻轻往身前一拉，错开位置让她坐到自己刚才坐的旧座椅上。
“那个——啊唔~~~”
没等少女反应过来，少年就拿起她便当盒里的筷子，夹起一块裹了面包糠的青椒塞进了她嘴里。
“……啊！好苦……好苦……”
少女捂着嘴，眼角渗出一点泪花，却还是硬着头皮把青椒咽了下去。
“知道你不爱吃青椒，所以裹了好几层面包糠。”
少年嘴角翘得老高，几乎要咧到耳根。
我看着他，他笑得没出声，却能清晰地从铃的情绪里，同时摸到被捉弄的委屈，和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铃望着少年笑开的侧脸，忽然晃了神。她想起很小的时候，在一片残破的废墟里，少年抱着一个与他眉眼极像的中年男人……
“啊唔~~~不行……别喂了，我吃不下了……”
没等她想下去，少年又夹起一块裹了面包糠的青椒递到她嘴边。她咬了一口，忽然愣了愣。
“诶…… 里面有肉……”
“嗯，特意加了点肉沫。毕竟你不爱吃青椒。”
少年笑着开口，语气平和，完全看不出小时候那副模样。
“唔~~~唔~~~”
铃嚼了几下，勉勉强强把青椒咽了下去。
“就这一次哦。”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她盯着少年红宝石似的眼瞳，鼓着腮帮子别过脸去，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嘛，这次就原谅你。绝对不是因为加了肉沫。”
“那……还要我喂你吗？”
少年的嘴角往上勾了极淡的弧度，不熟悉的人根本察觉不到。
“下……下次再说……”
少女像河豚一样吸了口气，把脸颊鼓得圆圆的，虽说脸上根本没长刺。
“快上课了。”
悠太抬眼望向湛蓝色的天空，日头依旧毒辣。楼下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成小群，他的眼底看不出太多情绪。
“唔~~~悠太，下次我做料理给你吃。”
少女望着他的侧影，一边扒着饭一边小声说，“对了……做清淡的。”
“……是吗。”
少年应了一声，又抬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灰白色头发。
“那当然！”
（……能在天台上闹得这么热闹的，大概也就只有这两个孩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