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节课的课间。
【老爹！】铃忽然在心底喊我，我能感觉到她在意识里挥着小手，生怕我没听见。
【铃，怎么了？】我在意识里歪了歪头，摸不准她这时候突然喊我做什么。
【话说，我是今天早上才觉醒前世记忆的对吧？】她睁圆了眼睛，眼底亮闪闪的像缀着星子。
【嗯，没错。】我语气平淡地应着。
【那觉醒之前，老爹你都在哪儿呀？】她语气里满是好奇，我几乎能脑补出她歪着脑袋、指尖揪着衣角晃的模样，脑门上像顶了个大大的问号。
【你没觉醒的时候，我就已经在这儿了。】我在意识里维持着平常的神色，望着她那副满是疑惑的模样 —— 当然，这画面全是我脑补出来的，【准确说，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住在你脑子里了。】
【某种程度上讲，我算你的亲兄弟也不为过。】我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可…… 可是你声音听起来软软的，一点都不像哥哥啊。】她小声反驳，两根食指对着戳来戳去，还时不时偷瞄我一眼。
【…… 那你也可以把我当你姐姐。】
看着她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我松了口。其实我心里始终认定自己是她的父亲，可今世我们没有血缘，说到底，我只是以第一视角陪着她从婴孩长到了少女而已。
【月！那我以后就叫你月啦！】她用意识里那双不存在的手，紧紧握住我同样不存在的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敞亮，【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亲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亲人吗……）
从铃出生那天起，我就能透过她的眼睛，看见爸爸妈妈温柔的笑。我曾想抬手回应，身体却纹丝不动。
直到她牙牙学语，我才终于认清现实 。
我掌控不了这具身体，那些笑容，也从来不是给我的。 直到今天她觉醒了前世记忆，我的猜想才终于落地：铃的前世，是我亲生的儿子。
哪怕今世没有血缘羁绊。
（…… 可现在的我，真的算她的亲人吗？ 算了，想这些也没用。）
【铃，快上课了。】我把杂乱的念头压回心底 。 反正我也没有实体可以甩头，【要不要我帮你记数学公式？今天你头一回能听见我说话，正好派上用场。】
【还能这样？】她先是一愣，随即雀跃起来，我都能感觉到她在意识里冲我比大拇指，【那可太帮大忙了，月姐姐！我数学最差了。】
这就叫上月姐姐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话说回来，那我是不是该叫她铃妹妹？ 算了，听着怪怪的，不想了。）
讲台上的老师换了一位又一位，日头渐渐西斜。上课下课的铃声交替响起，同学们像潮水般在走廊里涌来涌去。
后排的男生还在争论同等级的十级怪人里谁实力最弱。 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平淡，又悠闲。
放学铃声一响，照例是大扫除。铃和悠太这对青梅竹马，理所当然地分到了一组。 透过铃的视线，我瞥见少年眉头微蹙，嘴角极轻地往下撇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却瞒不过我 —— 他显然对大扫除没什么兴致。他低头看了眼手表，指尖在一张白纸上轻轻点着，像是在推算什么。
“嘿，看什么呢？” 铃抬手拍了下悠太的右肩，等他下意识往右转头，她立马猫着腰往左一滑，顺走了他压在手下的白纸。 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圆点，底下还列着一排时间。少女眯着眼盯了半天，歪着脑袋满脸困惑。
（…… 大小圆点，这难道是……）
“咦？这是什么呀？”
“摩斯密码，练着玩的。” 少年转回头，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觉得挺有意思，随便捣鼓两下。”
“嗯～” 少女拖长了调子，眯着眼仔细打量他的神色。 天蓝色的眼瞳撞进红宝石般的眸子里，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下一秒铃就咧嘴笑开，拍了拍少年结实的后背。 “没想到悠太你还会这个，我也想学！” 她笑得一脸狡黠，“这样上课我们就能偷偷聊天了。”
“不过先说好，不能耽误正事啊。” 少女拽住他的手腕晃了晃，“先赶紧打扫，放学我还有题要问你呢。”
少年望着窗边逆光笑着的少女，愣了好几秒，才拿起扫帚，和她一起打扫起来。
少女拉开鞋柜换鞋，动作熟稔得像重复了千百遍，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说起来，从早上到现在放学，感觉跟平时也没差啊，不就是多了二十多年的记忆嘛。】她把鞋摆进柜子里，心里出奇的平静，连自己都有点惊讶。
【很正常，铃还是铃，这一点从来没变过。】我轻声应道。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始终是她，哪怕性子和从前不太一样。
“铃，走了。” 悠太背好书包换完鞋，见她站在鞋柜前发呆，便悄无声息绕到她左边，轻轻拍了下她的右肩。 少女回过神，摸了摸自己的右肩，立马反应过来这是报复，顿时嘟起嘴，脸颊鼓得像只河豚。
夕阳斜斜地挂在天边，少年像往常一样牵着铃的手，慢慢往她家的方向走。
“今天发生了好多事啊。” 铃望着天边的落日，忽然开口，像是感慨，又像是自言自语。
“是吗？我倒觉得和平时没两样。” 少年的语气淡淡的，“平平淡淡的，也没什么不好。”
“可要是有超能力的话，高中生活肯定会很有趣吧！” 少女瞥了眼墙边的海报说道。
“超能力啊…… 我倒觉得挺麻烦的。” 少年望向被染成橘色的天际，“那些人和我们普通人本来就没什么交集，何况我们才刚上高一。”少女看着他眸子里映着的落日，偷偷弯了弯嘴角。
【其实我也有超能力啊，就是能和我的姐姐说话。】
（……这，真的能算超能力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