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林衍加班到十一点。
客户要的是一份零食品牌的宣传方案,前前后后改了六版,第七版终于过了。他关掉电脑的时候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走廊尽头的感应灯已经灭了,他锁好门走出去时跺了一下脚,灯亮了,光线白得有些刺眼。
他穿过一条正在施工的人行道,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响了一声,母亲发来消息:“这个周末回来吃饭吗?”他回了一个“好”字,又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十七分,最后一班地铁还有十几分钟。他站在路边,风有点凉,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什么星星都没有,城市的灯光把天幕照得泛着一种浑浊的橙黄色。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那声音尖锐得不像是这个城市夜晚应有的声音。他最后看到的是一盏路灯,黄得发旧,边缘带着一圈模糊的光晕,像一只困倦的眼睛。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张硬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磨得发白的薄棉被。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窗外有鸟叫,声音比城里的麻雀更清脆。他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手脚变短了,力气也小了很多。
他花了一整天拼凑出几件事:这具身体叫林衍,六岁,父母双亡,住在一个叫青石村的边境村落里。他站在缺了半边的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陌生而瘦削的脸,花了很长时间才把它和自己对上号。
然后他又花了一整天确认了另一件事——他在一本旧日历的空白处看到了“天斗帝国·法斯诺行省”几个字。他把日历合上,在床沿坐了很久,盯着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张泛黄的旧地图,上面画着一片广袤大陆的轮廓。
斗罗大陆。
他小时候在书里和屏幕上看过无数遍的地方,现在成了他脚下踩着的土地。他穿过来了,穿成了一个六岁的孤儿,在一座他从未听说过名字的偏远村庄里,一无所有。
但他知道一件事。再过不久,武魂殿的巡查队伍会经过这里,为所有满六岁的孩子举行觉醒仪式。他等的就是那一天。
他在青石村住了下来。用这副六岁的小身体学着劈柴、生火、从井里提水。前世他做过最接近体力劳动的事是搬家时自己搬了几箱书,眼下这些活计做起来格外吃力。头几天他劈柴时差点把斧头砍到脚上,生火刮火镰刮得手指起泡,提水时被木桶坠得手腕疼了好几天。
但人总能学会。他慢慢摸清了诀窍,劈柴要顺着木纹下斧,生火要先引细草再添细枝,提水时用肩膀借力而非硬靠手腕。这些技巧不值一提,但对他来说每一样都是靠血和疼换来的。
第二十七天的黄昏,他坐在门槛上削一根树枝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觉醒的武魂很弱怎么办?如果魂力不够怎么办?如果这辈子只能当个普通村民怎么办?他把这些问题一个个想过去,发现每一个的答案都一样:那就想办法活下去。他把削好的树枝在手里转了转,放下,抬头看向远处的山脊线。那尽头有一片深绿色的模糊轮廓,他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但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