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处泉眼成了林衍的落脚点。
比之前那些临时窝棚好得多。树根和石块围成的天然凹陷能挡风，头顶的树冠厚实，雨天也不会漏得太厉害。他在泉边清出一块平地，铺了一层干枯的蕨草，又用树枝和藤蔓在侧面加了一道矮墙，勉强算是一个能住人的地方。
白狐狸偶尔来。隔一两天，有时候是清晨，有时候是黄昏。它不在他这里过夜，通常只是来泉边喝口水，然后在几步外的青苔石上蹲一会儿。林衍慢慢习惯了它的存在，不主动靠近，也不驱赶。有一回他坐在泉边烤一只捕到的野兔，白狐狸蹲在旁边看了很久，没有靠近，但也没有走。他犹豫了一下，把一只兔腿撕下来放在一块干净的叶片上，推到离狐狸三步远的地方。
白狐狸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吃。它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只兔腿，然后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吃了。它吃得很安静，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吃完之后舔了一下嘴角，在泉水里喝了两口水，然后蹲回青苔石上，像是在说“还行”。
林衍觉得这大概算是一种认可。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慢慢适应了森林里的生活。知道哪些野果能吃哪些不能吃，知道哪几种植物的根茎烤熟了味道还行，知道怎么从树皮的朝向来判断方向。他学会了在雨天找干燥的树洞避雨，学会了把柴火堆在通风处以免受潮。这些东西前世他连看都没看过，现在却成了一天里最重要的事情。
符咒也在一点点变化。他又猎杀了两头百年左右的魂兽，将它们的魂环分别填入鸡符咒和羊符咒。鸡符咒亮起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身体变轻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他往上拽，但离真正的飞行还差得远。羊符咒亮起来的时候，他试着闭上眼去感知周围，确实能模糊地“看见”几步外的东西，范围不大，像蒙着一层薄纱。但至少证明这两枚符咒确实是能用的。
现在他有五枚符咒亮着：猪、牛、兔、鸡、羊。剩下七个还暗着。
他试着同时激活两枚符咒——牛和兔一起。那一瞬间他的速度和力量同时提升了一截，大约持续了五六息的时间，然后两枚符咒的光芒同时暗了下去。他站在原地喘了一口气，感觉像是被抽空了一部分魂力，需要缓一缓才能再动。虽然时间很短，但他确认了一件事：符咒可以一起用，只是消耗更快。
他还在摸索另一个问题：符咒的强弱跟什么有关。有一次他猎杀了一头大约六百年的铁脊熊，魂环比之前那些都要厚重一些，填入牛符咒之后，牛符咒的光芒明显比之前亮了，力量增幅也从两成提升到了近三成。他坐在熊尸旁边想了一会儿，明白了——魂兽年限越高，魂环的能量越浓，符咒得到的提升就越大。
这件事让他既兴奋又犯愁。兴奋的是他知道了提升的方向，犯愁的是高年限的魂兽他现在根本打不过。六百年的铁脊熊已经是他拼尽全力才勉强拿下的，身上还留了好几条伤口。
傍晚他回到泉边，在泉水中洗伤口的时候有些走神，没注意到水里映出了一个白色的影子。白狐狸蹲在泉边，看了他一眼，低头在岸边用爪子拨了拨。林衍低头看去，那里有几片暗绿色的叶子，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形状像是他之前在森林里见过的某种草药。他捡起来闻了闻，有一股清苦的气味，像是某种可以止血的植物。
他抬头看了一眼白狐狸。白狐狸已经蹲回青苔石上了，舔着前爪，没有看他。
他把那几片叶子用石头碾碎，敷在伤口上。刺痛感过了一会儿才消退，但血确实止住了。
“谢谢。”他说。
白狐狸没有回应，只是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那天夜里他躺在蕨草铺上，透过树冠的缝隙看着漏下来的几点星光。他想着自己来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魂力在缓慢地增长，符咒在一点点亮起来。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但他渐渐不再急着去弄清答案。森林有它自己的节奏，急也没有用。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隔得很远，像是从山的另一边传来的，声音在夜风里变得模糊而遥远。他翻了个身，把砍柴刀放在手边，闭上眼睛。
在他不知道的地下洞窟深处，白狐狸正蹲在寒潭边，用爪子在水面上轻轻拨了一下。银白色的身影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从长久的睡眠中翻了一个身。她没有睁眼，但她做了一个很轻的梦。
梦里有一个小孩，坐在泉边，小心翼翼地往伤口上敷捣碎的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