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森林的头三天,林衍过得狼狈极了。他分不清哪些野果能吃哪些不能吃,第一天就吃坏了肚子,靠着玄玉体硬扛过去才没倒。他生火刮火镰刮了十几下才擦出火星,点着干草后又因为堆柴太急把火压灭了,呛得满脸灰。
他找水源找了两天,实在渴得不行了才找到一条小溪,趴在水边喝了几口,因为喝得太急呛得直咳嗽。他坐在溪边发了好一会儿呆,感觉到体内那十二个空房间依然沉默地空着。他有点想转身回去,但他没有。他站起来把水壶灌满,继续走。
不是因为他找到了目标,只是因为他还没有理由停下来。
这三天里他唯一做对的事是没有让任何魂兽发现自己。他远远听到低吼声就绕路,蹲在灌木丛后面等那些声音远去再走。他知道以他现在这点本事,打不过任何一头魂兽。
第四天下午,一头暗灰色的野猪慢悠悠地从树丛后面走了出来。体长将近两米,嘴上露出弯曲的獠牙,低着头在林间翻拱泥土找吃的,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林衍蹲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那头野猪,一个念头浮了上来——他需要能量来填那些符咒。魂环是能量,这是他在觉醒后就知道的事。如果他能猎杀这头野猪,吸收它的魂环填入符咒,是不是就能让其中一枚亮起来?他不知道能不能成,但值得试一试。
他握紧了砍柴刀,等野猪低头拱土的瞬间,用尽全力冲上去刺向它的颈侧。刀尖入肉了,但没有刺中要害——他刺偏了。野猪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叫,猛地转身撞来。林衍往旁边一滚,被獠牙擦过肩膀,衣服划破了一道口子,皮肤火辣辣地疼。他踉跄着站起来,野猪已经掉头重新冲向他。这次他咬牙侧身闪过,一刀刺中了侧腹,刀身没入一半。他用力往里再送了一截,迅速拔刀后退。
野猪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前腿一软,倒了下去。
林衍握着刀站在几步外,胸膛剧烈起伏,手心全是汗。他等了很久,确认它不再动弹了才慢慢走近。他把手按在野猪的额头上,闭上眼感受那枚魂环——淡黄色的,应该不到百年。他小心翼翼地牵引那股能量顺着经脉流入体内,没有把它转化成魂环,而是引向那十二枚符咒。猪符咒微微亮了一下,像一盏被点亮的灯,光芒慢慢稳定下来,然后保持住了。
不是魂环。是储存在符咒内部的一股能量。他试着用魂力去激活它,符咒释放出一股微弱的推力,像他在原地推了一把,不算强,但确实在起作用。
他靠着树干坐了下来,看着那枚微微发亮的猪符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小房间里有了一盏灯。
接下来的十几天,他陆续猎杀了几头百年左右的魂兽,把它们的魂环能量分别填入不同的符咒里。牛符咒亮了,兔符咒也亮了。每次吸收完,他都需要一整天来恢复魂力,但那些符咒的光芒确实留住了。它们各自储存着一些能量,虽然都不多,但至少能用了。他试过让牛符咒给他提供大约两成的力量增幅,试过用兔符咒把速度提升十几息——都不持久,但确实起了作用。
他还在摸索一件事:直接往符咒里注入自身的魂力也能驱动它,但消耗很快。他试过一次把自身魂力灌进兔符咒,速度确实提了一瞬间,但那一瞬间消耗的魂力需要他冥想一整个下午才能补回来。所以他明白了——自身魂力是应急用的,魂环能量才是持续的来源。
第十四天下午,他蹲在溪边洗一件被树枝刮破的外衣时,余光瞥见几步外的青苔石上蹲着一团白色。他动作顿了顿,没有立刻转头,手里的衣服继续揉搓。慢慢洗完、拧干、搭在旁边的树枝上,然后才抬起头来。一只白狐狸。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淡金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林衍没有说话。他想了想,慢慢把柴刀抽出来,刀尖朝下插在脚边的泥里,然后蹲下身,和狐狸保持同一高度。白狐狸歪了歪头,像是在看他做这件事。然后它站起来,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他。他犹豫了几息,拔起柴刀跟了上去。
白狐狸带着他绕过一片湿地,穿过一段低矮的树洞,来到一处被树根和石块环绕的隐蔽凹陷处,那里有一汪浅浅的泉眼,水质清冽,能看到底部白色的细砂。白狐狸蹲在泉边低头喝了一口水,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在泉边蹲下捧了一口水喝,确实比溪水清甜。他喝了几口之后想抬头说声谢谢,但白狐狸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泉眼旁一颗圆润的浅色石子,像是被故意放在那里的。
他把石子捡起来,放进了衣袋里。
那天傍晚他坐在泉眼边的空地上,借着最后的日光检查了一遍体内的符咒。三枚亮着微光——猪、牛、兔。他依次激活它们让它们的光芒一一亮起又熄灭。光虽微薄,但确实在回应他。他坐在那里看着空地上方漏下来的几缕残阳,觉得前路虽然还长,但至少这些符咒有了动静。像是三个小小的心跳声,证明他走的方向没有错。
而在数十里外的某座地下洞窟深处,白狐狸穿过漫长通道,走到一片寒潭边蹲了下来。潭水中有一道银白色的身影,长发铺散在水面上,银白色的瞳仁半阖着望向白狐狸的方向,像隔着一层水雾在看远处的一点微光。白狐狸轻轻摆了一下尾巴。寒潭水面泛起一圈极浅的涟漪。那道银白色的身影没有睁眼,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光,很快就散了。
她还在养伤,还在睡着,但她派出去的眼睛带回了消息。那片林子来了一个外人。一个正在笨拙地往符咒里填东西的外人。
她还不知道他能不能走到她面前。但至少他走的方向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