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里走在街上，若有若无的视线让她如芒在背，回眸望去，那些町民便偏开脸，假装做手里的事。
“所以我才讨厌乡下人！”萝莉磨动牙齿，小表情凶巴巴的。
梓不动声色，朝着扈从站岗的小院走去。
隔着很远便能看到异象——虚幻的海水肆意奔流，飞沫抛洒，扑过人的身体，却感觉空若无物。
透明至骨骼血管清晰可见的小鱼集群游曳，海草从砖缝里长出，轻柔摇曳，皆为幻影。
甚至还有一头巨螈的幻影，头尾长四五米，非常敦实，体表堆叠着斑驳的岩苔和藤壶，散发着古老悠远的气息。
钝器般的头颅咧开血盆大口，牙齿锋利而细密，层叠褶皱的棘皮像是海参和水蛭的集合体，四肢短小，粗壮的尾部提供强劲的游速。
哗啦！
巨螈摇身而去，隐入虚空。
推开虚掩的柴扉，梓沿着一道石板路穿过松径，来到缘侧。
杮葺屋根，玻璃榑缘，比起外面的‘大松果’，显得轻薄简单，犹如开春脱去厚衣。
梓站在阶下，从长靴里抽出笔直修长的小腿，脚踝精致，跟腱极长，天然优美。
足掌越薄，骨相越不明显，幼态感越强，就越好看，或者说诱人。
而她的脚掌格外柔细，像猫把脚伸进了袜子里。
梓登上缘侧，跪坐在障子前，随着腿根压下去，脚趾在挤压之下饱满圆润，如同猫猫肉垫。
“失礼了。”
纤细修长的手指拨开障子，一股浓烈的鲜甜味扑面而来，灌入鼻腔，让人食指大动。
梓神色如常，但身后的汐里控制不住，嘴巴一咧，一汪亮晶晶的涎水从嘴角滑落，慌忙抬手去揩。
屋里很暗，一灯如豆，照亮铺在榻榻米上的被褥。
躺着的不是人，而是一堆黏合在一起的，略具人形的牡蛎壳，整体支离破碎，单个却是完整的，簇拥着似是女孩的半张脸，像是被藤壶严重寄生的海龟。
左边是正常的脸，普通的眼睛，右边被畸变吞噬，眼睛是一颗又大又圆的美乐珠，丝光柔润，粉红的火焰纹向中心攒聚，越来越淡，形成透明的瞳孔。
女孩的胸腹是一整块云朵形状的大牡蛎，壳缘濡湿，夹着一道曲折的缝隙，似乎能打开。
“请安心，我们是咒术师，是来帮助你的，你叫什么名字？”梓问。
“彩华……相川彩华。”女孩从半边嘴唇艰难吐字。
“妖怪说话了！”汐里惊叫道。
“汐里！”梓语气微沉。
萝莉闭了嘴，眼珠转来转去。
“我是闇水家上座巫女，闇水梓，舍妹汐里，喜欢胡乱说话，没有恶意，请不要介意。”
梓双手撑地，头往下压，土下座为妹妹道歉。
看到这一幕，汐里用力咬住嘴唇，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十分难堪。
在梓的安抚下，女孩的精神逐渐稳定，变得健谈起来。
简单了解情况后，梓上前检查。
指尖亮起探查术式的光芒， 穿过厚重的壳层，将内部结构反射出来。
最后，她按住位于喉咙处的壳顶铰合部，问：
“这里可以打开吗？”
女孩的半张脸上流露恐惧，这不是衣服而是体腔，就好比肚皮上有一道拉链，拉开掀起，将热腾腾的五脏六腑展现出来。
“你这牡蛎妖怪！让你打开照做就是了，否则祓除！祓除！祓除！”汐里捏紧小拳头，凶巴巴地威胁道。
“对不起……我马上做……”
牡蛎女孩顿时陷入恐慌，瞳孔剧烈颤抖，壳缘先是张开一丝，接着缓缓开启……
“抱歉……”
梓害臊得抬不起头，感觉自己在和妹妹唱红白脸。
“嘻嘻，妖怪就是要狠狠教训！立功！”
见女孩被迫自己掰开，汐里得意洋洋。
胸腹这一块外壳大如砗磲，展开的刹那，美神维纳斯仿佛从中升起，但定睛一看，只有灰白软滑的畸变内脏，像是放大的牡蛎肉，肥美香甜，延伸出褶皱的裙边。
鲜味愈发浓郁，勾动馋虫，汐里拼命吞咽口水，莫名联想到河豚白子和鮟鱇鱼豆腐火锅。
“啊……啊……”
彩华哆嗦得厉害，牙齿上下磕碰，脆弱的内脏暴露在外面，还是两个不明来意的陌生人，随时可能翻脸将她杀死。
“冒犯了。”
梓说了声，纤指落下，检查起来。
搅动翻找，直至心脏。
心脏已变成半透明的软白‘荔枝’，跳动极慢，握在手心，数着频次，大约二十次每分钟。
仔细检查了一刻钟，梓起身，拿毛巾擦干净手上的黏液。
“天色已晚，这里的町民不像好人，小心留意，白天继续。”梓提醒妹妹。
……
夜色渐浓。
四方暗幕，笼罩城镇。
五十年夜不见月，唯有残星几点。
蛇足町的一户人家。
女孩眼神迷离，穿着睡衣，披头散发，半个身子埋进鸡笼。
群鸡慌乱，在狭小的空间里拼命逃窜。
咕咕咕咕……
一手薅一只，还用嘴去咬，但没咬住，叼着一嘴鸡毛。
“闺女，你怎么了？”父母提灯赶来，担心地问。
女孩扭过头，瞳孔扩张得看不见眼白，漆黑深邃。
双肩溜得很厉害，显得脖子极长，胳膊肘夹住两胁，前臂蜷得像小动物的爪子，形态怪异。
“炸鸡……快……做炸鸡给我吃……”
“晚饭没吃饱吗？炸鸡？生鸡可怎么做呀……不能等到明天吗？”
“不行！明天……就不是疯狂星期四啦！”女孩歇斯底里地大喊。
屋后的草垛上，一只白鼬似人直立，柔软绵长，与少女溜肩的姿态相似，显然是附身了。
民俗中叫做‘撞客’，附身以后，大多是享口腹之欲。
若是在附近找到施术的妖怪，惊吓打断，便可破解。
白鼬不是普通妖怪，体内寄宿着一个人类少年的灵魂。
生啖血肉当然是无法接受的，刺身、鱼生、生腌……也不行，不爱吃，所以让女孩父母帮忙做成炸鸡。
白鼬前世是一名大学生，刚上大一，名为安雅。
鏖战题海三年，可怜好容易喘口气，就被一辆大运送往异世界。
祸不单行，还穿成了黄皮子。
这里是平行时空的日本，妖氛浓郁，小到山精水怪，大到漫天神佛，八百万神社挤满山头，参差落照。
安雅当然不想永远做一只黄皮子，玩手机都不方便。
但成精方知修炼难。
妖怪以人类的负面情绪为食，人口密集的大都市堪比养殖场，在双向六车道上浩荡奔流。
虚空中藏着无数只眼睛，目光贪婪，凝视着盘里的餐食。
安雅不敢进城，着急上桌只会成为一盘菜。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有什么咒术组织、秘密结社、大社神宫、特殊政府部门等等超凡势力明里暗里的博弈。
于是躲在穷乡僻壤，偷偷吸点负面情绪，修炼咒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