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危机解除，但汐里嘟着嘴，不太高兴的样子。
姐姐站得好高……
要费劲仰头才能看到她……
自己还在摸爬滚打，姐姐却已成为上座巫女，甚至排在第四席，上面包括斋王在内仅四人而已，继承顺位更是来到第九，自己则是三百多……
从崛起到现在，短短数年，闇水家多少代青年才俊都被追赶过去，飒沓如流星，在眼里越来越远，无法触及。
我要……被抛下了吗？
汐里感到一股战栗从胸膛里涌出，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绷紧发抖。
梓一扬手，丢出安雅，白鼬似飞鼠张开四肢，滑翔到下方的汐里肩上。
安雅内心感慨，姐姐和妹妹天壤云泥，实力差距极大。
香姐姐傲立天上，臭妹妹趴在地上，拼尽全力都顶不到姐姐的鞋底，垫脚都嫌矮。
汐里河豚似的鼓起两腮，不悦地盯着高处的姐姐。
……你这家伙还要在路灯上站多久？
察觉到妹妹闹别扭的情绪，少女轻盈跃下，落地瞬间，身形一滞，画面犹如子弹时间般慢放，气流微涌，秀发轻轻拂动，裙裾宛如水母游曳，悠然盛放，然后，脚尖先触地，定格一秒，再慢慢站住。
然后抬指戳向妹妹的小脸，噗的瘪了。
拿捏！
臭妹妹就是逊啊！
安雅心里暗爽。
战斗结束，剩余僧众纷纷投降，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后续对东芳寺的清算必不可少，交由专门机构处理。
姐妹俩回到受肉所在的小院，坐在隔壁茶室里商讨。
囲炉裏烧着备长炭，暖意融融。
当地特产的鱼干在铁架上烤着。
比起鲜鱼，鱼干风味浓缩，口感紧实，且无酸。
安雅咽着口水，口腹之欲是成人途径，需要美食滋养中尸。
但她身份低微，别说上桌吃饭，只能趴在主人身后伺候着，探出脑袋都是僭越。
忍耐……
安雅内心悸动，小爪子抠着地板，眼睛贼亮。
哼，当年秀吉也是提鞋奴仆，雪覆寒冬，天地银霜，猴子一样缩着，将信长的木屐放在怀里捂热，随时递上。
据传，有次信长故意装作没看见蹲在地上暖鞋的矮小秀吉，在他头上撒尿……
相比之下，我这点屈辱又算什么？
就算被臭小鬼踩头猛滋……
不、不行，这个有点重口了……
席上，闇水梓坐姿端正，小腿和大腿压出好看的侧线，手扶膝盖，分析现状：
“尚不清楚是提康坊擅自行动还是牛鬼授意，若是后者，相当棘手。
提康坊背后是一头名为‘松苔若丸’的山牛鬼，虽未知行，但非法控制着一个五万人口的城镇。
古代以成年人一年吃的饭为一石，那么松苔若丸相当于石高五万的大名，或是食邑万户的侯爵，讨伐难度可见一斑。
当然，如今人口膨胀，石高百万的藩镇大妖比比皆是。”
“哼，东京周边这些不遵诸神公约、私自圈地的妖怪早该讨伐了，犁庭扫穴，通通打死！”汐里咬牙切齿，还处在应激哈气的状态。
“作为统治者，要考虑治理成本，招安才是正途，只要做得不是太过分，上头愿意在原有领地的基础上再给一些好处，只要求接受监管，听从调遣……”梓闭上眼。
少女漂亮得过分，不用故作姿态，随便一坐一站就是一幅流传千古的仕女图。
“不开心……”
汐里鼻子哼气，用雪白的小牙撕咬鱼干，嘴唇被油脂浸得莹润透明，好似涂了唇膏，啃了两口，往后一丢，白鼬立刻跳起接住。
剩饭也是饭！
安雅用小犬齿费力咬着，理直气壮。
就算沾着臭臭的口水也是美味的饭。
“隔壁的牡蛎妖怪是什么情况？那个女孩子是被妖怪凭依了吗？还是被强大的神明选为受肉或权现？”汐里瞥了一眼隔壁的墙。
“是神明的话，早被信徒簇拥了，是妖怪的话，则说来话长。
妖怪是恐惧的化身，是源远流长、根深蒂固的恐惧让民俗传说具现化，产生对应的咒灵，或是与肉身结合的半咒灵，比如这只鼬妖，就属于半咒灵，”梓指向正啃得带劲的安雅，“它应该来源于‘镰鼬’或‘雷兽’的传说，拥有风斩或电击的生得术式……”
“哝，表演一个。”汐里指着白鼬，命令道。
我特么哪会风斩电刺，我又不是赵信……
安雅装傻不动。
梓接着说：
“隔壁女孩是被未成型的妖怪——名为‘残秽’的物质污染了。”
“残秽？”
咒术世界深远而广阔，汐里刚刚入门，很多不理解。
“妖怪由恐惧形成，是集体意识的具现化。
比如人们恐惧牛鬼，千百年来的负面情绪孕育出想象中的牛鬼。
封建时代千年不变，人们的恐惧相对固定，逐渐形成百鬼夜行图卷，之后的更新速度缓慢。
直到工业革命和电气化时代到来，人们开始恐惧新事物，车祸、开盒、热武器、药物滥用、工厂污染、电脑病毒、卡池保底歪掉等等新式恐惧接踵而至，这些恐惧往往没有具体形象……请问，保底歪出下水道的怨念究竟会形成何种妖怪呢？想抽鲨鱼，啊，歪出猫又了，想抽雅小姐，啊，又是猫又，猫又能不能滚啊？虽然也很可爱就是了，但四命还是废物的东西真的有必要存在吗？”
“会形成姐姐这种妖怪啊！”
“咳！”梓咳嗽一声，移开目光，掩饰失态，“接着说‘残秽’吧，它们就是新时代应接不暇的新式恐惧，无法形成妖怪，又不会消散，一旦附身人体，就会发生畸变，因为残秽是妖怪的雏形，只是先天残缺，无法孵化，类似毛蛋。”
“我懂了，人与妖怪的畸胎融合了。”汐里点头。
“这是很惨的，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因为不能获得术式。民俗妖怪的诞生是完整的，生得术式也成型了，而残秽里只有尚未形成的术式残片。”
汐里伸手抓起安雅，贴脸问：
“对了，杂鱼，你的生得术式是什么？”
“我不知道……”安雅装傻。
“那你不是纯废物？话说，我为什么要为一只会说话的宠物用掉珍贵的神符啊？！”汐里气急败坏，指着鼻子骂。
安雅心想，还真是，三尸洞仙法也不过是修炼成人，特么人一出生就相当于我功法大成了可还行。
嘻嘻，原来我是废物……
总之，先黏住吧，就像杂鱼网文写手狠狠黏住全勤一样。
“那牛鬼为什么需要残秽污染者呢？”汐里脑子灵活，马上想到了关键。
“妖怪的构造和人不同，它们是不怕畸变的，畸变部位随时可以舍去，甚至自定义编辑自己的形体，所以，吞噬残秽，提炼术式残片，再将多种残片融合，有几率生成完整的术式。”梓回答。
安雅心里一动，确实如此，这是妖怪的优势，自己的身体即使被斩成两段，灵魂所在的那一段能像蚯蚓一样长出缺损部分。
安雅察觉到一条上升通道——吸收残秽，构筑术式，增强自身，割据一方，努力够上万石的门槛成为大名，再伺机争夺天下！
最终成为石高千万的大妖，甚至神明！
安雅内心悸动，到那时候，岂不是可以拥有许许多多的小巫女？
还有臭小鬼，别怪我心狠手辣、研究C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