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一话拜访林家

作者:楠楠ZQ 更新时间:2026/7/15 0:33:32 字数:2871

周一。

白时一从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起,目光就落在那个座位上。

依旧是空的。

上午的课和下午的课连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他记不住老师讲了什么,也记不住自己到底有没有在听。放学铃响的时候,他比所有人都快一步拎起书包走出了教室。

校门口的夕阳斜斜地打在台阶上,九月底的风已经带上了凉意。白时一低着头走路,脑子里还在转周四看到的那只碎玻璃杯的画面。

"白时一。"

抬头。沈清漪站在校门外的老樟树下,旁边是推着眼镜的陆知行。两人都没背书包,看样子是在这儿等他的。

"你脸色不太好,初雪她发生什么了吗。"

沈清漪说。她的语气和平时在学生会活动室里聊牛肉干的口吻不一样,收起了一贯的轻松。

白时一顿了一下。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沈清漪继续说道,

"她几天没来学校,我本以为是普通的病假。今天去问了教导处,那边没给出什么有用的答复。所以我想来听听你怎么说。"

陆知行在一边安静地站着,没有插话,但目光一直落在白时一脸上,像是在等他开口。

白时一想了想,把周四以来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连着几天没来,消息全都没回,周六去她家窗户里看到碎掉的杯子之类的。他说得不快,每句话之间都有停顿,像是在重新确认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

沈清漪听完沉默了几秒。

"那我们现在去她家看看吧。"

玉扉的傍晚,三个人走在通往镇郊的马路上。那条路白时一已经很熟了。上周四来的时候还想着她会不会只是睡过头了,周六来的时候想着她可能只是出门了。

但今天的心情不一样。今天是为了确认自己之前所有的不安是不是多虑。

林初雪家的房子还是在午后阳光里安静地立着。门前的感应灯依然没有亮,二楼窗帘依然只拉了一半。和周六他一个人来的时候相比,唯一不同的是门口多了一个空酒瓶——玻璃瓶横倒在台阶上,瓶口散发着酒精和什么东西混合在一起的酸味。

沈清漪看了那酒瓶一眼,没有说话。

白时一上前敲门。

半天没人应。他又敲了几下。这次比之前用力。

"来了来了!敲什么敲!"

门猛地拉开,一股混合着酒味和汗臭的热气扑面而来。站在门口的男人大概四十多岁,灰色的旧T恤皱得不成样子,下巴上胡茬参差,双眼布满血丝。他先是用浑浊的目光扫了一圈门口的三个人,然后视线定在了白时一身上。

"你是……白家那小子?"

他的语气听不出愤怒,更像是嫌麻烦。

"上次鬼鬼祟祟在我家窗户外面干嘛呢?"

白时一沉默了一两秒,然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林叔叔,初雪已经好几天没来学校了。我们想确认一下她的安全。她在家吗?"

"不在。"

男人的回答干脆得像甩门。

"那死丫头跑了。留了张纸条说什么再也不回来了,鬼知道她死哪儿去了。"

"可以告诉我们她什么时候走......"

"我哪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反正东西也不拿了,人就没了。就这样。你们可以滚了。"

他说完准备关门。白时一抢先一步按住了门框。

"您这几天有联系过她吗?她一个人在外面不知道会怎样,她......"

"我联系她?她自己跑了我还得去找她?"

男人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像是被按到了什么开关。他没退回去,反而往前踏了一步,离白时一只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

白时一闻到了那股自酒瓶里渗出的酸味刺鼻度翻倍。他下意识绷紧了肩,但没有后退。

"她怎么长大的你知道吗?我养她这么多年,供她吃供她喝供她上学,这死丫头倒好,不听话就算了,还说跑就跑。你们现在才来问我她安不安全......早干嘛去了?你们这些朋友,天天在学校和她待一起,就没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她跑了你们现在跑来怪我了?"

陆知行在旁边轻轻拉了拉白时一的衣角并使了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再激怒对方。而白时一没有行动。

沈清漪把拎着书包的手换到了另一边:

"林叔叔,我们没有怪您的意思......"

"快滚!几个臭屁孩。"

男人想推开拦着关门的白时一,顺势朝他的方向挥过手来。那一下不快,但动作突然,手掌直接朝他的脸扇了过去。

白时一下意识地后仰了一下,那只手的指尖擦过他的下巴。紧接着一只手从旁边伸了出来直接握住了林父的手腕。看上去纤细的手指扣得精准,拇指压在腕关节上方的某个位置。林父的手被强行固定在半空中。

"不好意思。"

沈清漪的声音客客气气,右手的力气也恰到好处,

"我觉得,说话归说话,最好还是别动手吧。"

林父低头看了一眼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无名指上还戴着一枚看上去很精美的装饰用的银戒指。

他笑了一声,露出黄黄的牙齿。

"臭丫头,你练过?练过也没用,你个姑娘家家的,以为你是沈家的丫头就可以......"

"看来你还是知道我是谁的。"

沈清漪只是轻轻地说了句,随后便把手指往自己的方向收了半寸。林父的手腕被迫向外翻转了一个角度,他的肩膀本能地往下沉,整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从手腕往下拽。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喉咙被卡住的嘶哑声音。他的膝盖开始往下弯。先是微微屈膝,然后是一个膝盖碰到了地砖,再然后是另一个。

"你......你松开!你听见没!!"

沈清漪没有松开。她的表情也没有变化,仍然是仿佛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听人汇报时的那种淡然神情。但她手上的力道显然还在增加。

"林叔叔。我们问什么,您回答什么,好吗。"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清漪的手指又往里收了半寸。林父的身体几乎完全伏到了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门框。他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压抑的嚎叫。白时一看得出来,那可不是表面上的疼痛,是骨头深处被扭到极限以后产生的、让人浑身发麻的痛感。

"我说!我说!"

"那请您从最早的事开始说起。她为什么会突然离家出走,我可不认为会和您没关系。"

林父的脸贴着地板,断断续续地说出了真相。

他说林初雪的母亲死得早,留下他们父女俩。他承认自己喝多了爱发脾气,有时候砸东西。被问到伤了人没有的时候,他支吾了很久,最后说"就两三次"。但是沈清漪没有松手,于是他改口说是"好几次"。又改口说是他记不清多少次。他说他觉得这样不好,但第二天酒醒了又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和说过什么。他说他也没办法,他一个人养她太累。他不是故意的。

沈清漪的手纹丝不动。

"那您让她做了什么。"

"我没让她做什么......我就是说......我说家里没什么钱了,让她出去赚点。她还年轻......有的是办法......"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沈清漪没有追问。

那可不是一个父亲该对女儿说的话。

白时一站在原地,脚底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画面——林初雪就算是夏天也是穿长袖,她一直说是为了防晒。她笑着说"明天见"却在进家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进门。在猫咖,她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那时候她在想什么呢。

沈清漪松开了手。林父整个人瘫在地上,像一只被翻过来的蟑螂,嘴里还在含混地嘟囔着什么。可能是在骂,可能是在哭。白时一没有仔细听。

他走上去。

没有怒吼,也没有质问。他只是弯下腰,右手握拳,对着地上那张脸打了一拳。力道不大,也不算轻,但已经足够了。

然后他转身。沈清漪和陆知行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

三个人走出屋子。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远处玉扉山的轮廓在夕阳的余晖下还是一如既往地模糊。晚风穿过两边的田埂吹过来,吹到白时一的脸上,他这才发现自己从刚才到现在一口大气也没喘过。

陆知行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纸巾递过去。白时一接过来,才发现自己右手背的指关节在渗血。不知道是被林父的牙磕到还是被什么东西划的。他没包扎,只是把纸巾攥在手心里。

三个人沿着那条两旁农田已经长满杂草的路往回走,没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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