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白时一到学校的时候,林初雪的座位上没有人。
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想了想——昨天周三回家的时候已经挺晚了,可能是太累了睡过头也不一定。他自己也试过一觉睡过整节早课,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上午的课,大半都在发呆。白时一抽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怎么没来?睡过头了?"
消息显示发送成功,但始终没有变成已读。
下午放学,他顺路往林初雪家的方向走了一趟。独栋小房子还是那副样子。门关着,二楼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半。信箱里塞着两份报纸,没有人取。白时一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敲门,但转念一想——万一人只是出门了呢,敲门没人应更尴尬。
于是他走了。
当天晚上,手机上的消息依然没有已读标记。
周五。
林初雪又没来。
白时一午休的时候去问了班主任。班主任正在批改作业,头也没抬,随口回了句:
"家长请过假了,你不用操心。"
家长请过假。四个字,把林初雪两天的缺席打包成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官方理由。白时一想再问点什么——比如她得了什么病、什么时候回来。但班主任已经翻开下一份作业了。
放学后他又发了条消息:
"身体还好吗?什么时候能回来?"
和在周四早上发的那条一起,两行灰色气泡静静地躺在他和林初雪的聊天窗口里。
晚上做饭的时候,阿尔法照常在旁边打下手——其实也就是帮忙递个调料瓶、洗几片菜叶子。白时一把手机放在厨房台面上,边切洋葱边说:
"我那个同学,就是上次约我出去的那个,已经两天没来学校了。消息也不回。"
阿尔法正全神贯注地对付着菜叶子,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啊?那就是病了吧。你们人类确实挺容易生病的。不用想太多。"
白时一没有接着这个话题往下说。阿尔法把白菜叶子从水槽里捞出来,得意洋洋地举到他面前晃了晃:
"可算洗干净了。"
周六。
白时一整整一个上午都没怎么说话。屋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落在茶几上那台碎屏手机上。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聊天窗口里,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周五下午三点十五分。两条消息左边,全是灰色的对勾。
一个从未变成蓝色。
他穿上鞋出了门。
林初雪家的房子在午后的阳光里看起来格外安静。上次来的时候虽说是来探望,好歹和她在屋外说了几句话,那次她虽然不太对劲,至少人还在。这次连门前的感应灯都没亮。白时一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又敲了几下。
同样没有。
他绕到了房子侧面。客厅的窗户不高,踮起脚刚好能透过窗帘的缝隙往里看。窗帘没有完全拉上,中间的缝透出正午的光,打在地板上形成一道窄窄的明亮条纹。餐桌上的盘子还在——两只碗,两双筷子,看上去是两个人的晚餐吃到一半就停了。其中一个碗旁边,是一只打碎的玻璃杯。碎片散了一地,在阳光下折射出零星的刺眼反光。
白时一退回去,又重新绕到正门前。他站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什么也没想,但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
回到家的时候,阿尔法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打听到什么了?"
她边嚼着薯片边问。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阿尔法嚼薯片的动作停了半秒,然后继续嚼了起来:
"放宽心,说不定只是出门了,你们人类生了大病有时候不就会去很远的医院吗。"
晚上,白时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外面的客厅里传来综艺节目的罐头笑声,阿尔法又换到了平时爱看的那一档。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聊天窗口最下面依旧还是两条灰色的消息。
如果她周一还不来。
他对着窗口站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窗外,玉扉的街道正逐渐沉入夜色。气温比前几天突然凉了不少,空气里带着一丝要变天的潮湿。远处的玉扉山顶被云层遮住了一半,看不清轮廓。
路灯亮了一排又一排。但今晚,他并不觉得这些灯光有什么温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