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林站的铁门半掩着，锁眼生锈。沈清漪先一步推开门，手搭在门框上停了停，侧身让出路。
"没人。"
白时一最后一个进来。背包从肩上滑下来的时候蹭了一下门框，蹭下一层红色的锈粉。他把包放在那张三条腿的木桌上，桌子晃了一下，灰从桌面飘起来。
阿尔法坐在靠墙的长凳上。凳子是水泥砌的，表面粗糙。她先是和白时一一起说明了在幻境里面看到的那场婚礼的事情，原本白时一认为那场婚礼和这次事件没什么关联，但现在看来那场婚礼恰恰可能是关键。
阿尔法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指并在一起，在膝盖前方的地面上撒了一把泥土然后划了一条线。
她又在线的中间画了一个交叉的弧。然后在线的两端各点了一下，一个近，一个远，隔了大概一米。
"这是那个神...姑且称之为邪神吧，看着不像是个好东西。"
她指着远端的点。
手指回到线的左边。
"林青梧就卡在这个位置，他本身无法直接与那位邪神建立联系，他们之间需要媒介。"
然后她点了点弧线交叉的位置。
"而这个媒介就是林初雪。她身上有林家的血，这条线从她身上穿过去，把林青梧和那个神连在一起。"
陆知行把书放在桌上。书封面上有一道折痕，是反复翻同一页留下的。他翻开夹叶子的那一页，手指顺着竖排的字往下移。
"受香火者，当护其族。"
他念完，又往后翻了两页。后面的纸是空白的，没有字。
"相关的就这一句了。"
陆知行说。
"剩下的要么被撕了，要么本来就没写。但这一句应该足够了，按你们的说法，供奉是林家做的，那么庇护就是神该给的。几百年前还在繁荣时期的林家没断过香火、祈祷，而在那场婚礼那天那个神在场却什么都没做。"
他把书推到中间。插图是一幅古宅天井的平面图，正中间画着一个圈，旁边的小字写着"香火台"。
阿尔法的目光从插图移到地面上的线。
"林家的供奉是通过香火台来完成的，所以香火台就是林家与那位邪神的契约的锚点。这里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白时一靠在墙边，背贴着冰凉的铁皮墙。阿尔法说的他都听着，脑子里还留着别的东西——石板圈中心翻上来的那个轮廓，扁平的，模糊的，像是脸又像是别的什么。
"刚刚我们走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东西。"他说。
三个人看向他。
"在石板圈底下。我们走的时候它翻了翻土面。看着很奇怪，有人形的轮廓但看着不像人。"
阿尔法点头。
"没准儿就是祂。祂比林青梧更古老。林青梧挂在它上面，像......"
她停了，似乎在找一个词。
"像挂在枯树上的藤。藤自己活不了，靠那棵树撑着。但那棵树也没多少生命力了。"
陆知行把手指从书页上抬起来。
"所以这条链子有三层，最下面是那个老的地方神，中间是林初雪，上面是林家的血脉。林青梧没有自己的锚，他依靠林初雪作为实体才得以维持和邪神的联系。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再次断开林青梧和邪神的联系，对吧。"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难免会对你们这位朋友造成一点后遗症。"
阿尔法说道。
白时一的手指在膝盖上张开，又握紧。
"什么后遗症。"
"身体上的。"
阿尔法看着他。
"林青梧住在林初雪身体里太久了。断开的时候她可能会短暂失去意识。醒来之后也可能有一阵子使不上力气——身体要重新认主。"
沈清漪站起来，走到阿尔法画的线前面。她蹲下，手指在线的交叉点——林初雪的位置——按了一下。土面被按出一个小坑。
"妮可大人有教过我契约的事。"
她说。
"人和神的契约依赖的是信仰，契约神的一部分力量来源于人的信仰，人对契约神的信仰足够才能维持契约，相反只要让信仰减弱甚至消失契约自然也会减弱和消失。"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家伙还教你这个。"
阿尔法带着些许惊讶地轻笑道。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妮可大人目前也算是我们沈家的契约神了，所以我有向她请教过这些事情。"
"这样的案例也不少见就是了。"
阿尔法两手一摊地说道，随后又迅速回到正题，
"确实和妮可那家伙说的一样，只要减弱他对邪神的信仰就行，但......我们现在也并不知道那位邪神的真实身份，不太好下手。"
"还记得吗阿尔法，他在和你说话的时候语气明显是有敌意的，加上婚礼的事件，我猜测他对神本身就有敌意，或许我们可以从这个角度下手。"
白时一提出了一个建议，而后阿尔法在思考一下后说道：
"也许能行，但还不够。"
陆知行把那本书翻回插图页，推到她面前。
"石板圈就是香火台。锚点在那儿，我们也可以利用这个地点来将林青梧剥离出你们朋友的身体。"
白时一站起来。他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本书上的插图。古宅天井，中间那个圈。两百多年前穿大红婚服的林青梧站在同一个位置，旁边是盖着红盖头的新娘。这场婚礼是他一切的开端，也是这整件事的根。
"我们分头行动吧。你们去把妮可叫过来，她应该能帮上忙。而我得去确认一些事情"
阿尔法说道。
"妮可大人......行我明白了。"
沈清漪短暂思考后就掏出了手机。
"妮可也用手机啊。"
"对的，因为很多事情用手机更方便一些......怎么了吗？"
阿尔法一边听着一边盯着沈清漪的手机看了看，然后她又看向白时一。
"啥时候给我整一台啊，你那破手机太次了。"
"嫌弃就别用啊。而且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白时一说道。
"如果阿尔法小姐想要的话，我可以送你一台。"
在听到沈清漪的话后，阿尔法立马凑到沈清漪面前。
"真的假的。"
"一台手机而已，不值几个钱，等到事情结束之后我送你一台吧。"
"一言为定啊，看来妮可还是很有眼光的嘛。"
此时的阿尔法根本压不住上翘的嘴角。
"多谢夸奖。"
沈清漪笑着回应道。
白时一则是不由得拍了拍阿尔法的头，让她正经一点。
而在陆知行的视角下，一届主神居然会因为即将得到的一部手机而欣喜，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此刻的他也就只能多翻翻书来缓解一下这种认知差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