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
伴随着地铁到站的播报，白时一顺着人流离开地铁，乘坐电梯离开了车站。
就在几小时前，以往打完工自己就会回家的阿尔法发来信息叫白时一放学后来猫咖接她，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姑且还是去商业街吧。
刚出地铁站，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白时一？还是头一次见你这个时候来这里。＂
白时一顺着声音看去，站在一旁的正是宋琪芮。她还没有换下校服，头发也还是两个小辫子垂在两肩。
＂你这是要去打工了？＂
＂你管得着吗？＂
说着，宋琪芮就往商业街走去了。
就白时一所知，宋琪芮家并不在商业街附近，那么她出现在这儿也只能是打工了。
面对宋琪芮没来由的迁怒，白时一也只能耸耸肩就当过去了。正好也顺路，于是白时一就这么跟了上去。
＂看上去你对于打工的怨气有点超标啊。＂
面对白时一的话宋琪芮只是斜眼看了他一眼便说道：
＂总好过某些混吃混喝等死的人吧......＂
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小声补了一句，
＂而且，我身上哪儿有怨气了。＂
宋琪芮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白时一走在她侧后方半步，正好能瞥见她校服领口别着的一枚小胸针——银质的，造型是个简易的裁缝剪刀，别针处缠了一圈黑色丝线，看着像是自己加固过。
＂那你把胸针别反了。＂
白时一说。
宋琪芮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随即猛地用手按住领口，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截：
＂......你看哪儿呢，变态。＂
＂谁看你，是看那枚剪刀。＂
白时一双手插兜，故意把视线移向街道另一边，
＂别这么紧张，我可不会抢你的小饰品。＂
＂这不是饰品。＂
宋琪芮把胸针摘下来，塞进校服口袋，动作快得像在销毁证据，
＂这是......没事自己做的...算了跟你没关系。＂
＂哦？手艺不错嘛＂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游手好闲，没有自己的追求啊。＂
宋琪芮斜了他一眼。
白时一没接话。两人沿着商业街的主路往前走，十月的阳光把地砖晒得发白，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的焦甜味。路过一家新开的奶茶店时，门口两个店员正在往玻璃门上贴秋季限定的海报，海报底图是暖橘色，上面印了几个歪歪扭扭的Q版栗子。
宋琪芮的脚步慢了一拍。
＂那个渐变色，＂
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
＂橘黄到棕红 ，中间断了好几截。还有那个字也是，圆乎乎的配个带尾巴的，什么玩意儿，这店找的哪家打印店做的海报？＂
白时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有吗？我看着还行。＂
＂你也就'还行'的水平了。＂
宋琪芮嗤了一声，双手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
＂门头的灯箱也是，宽高比失调，晚上亮起来肯定有一块是暗的。这种店，三个月内必换招牌。＂
＂你什么时候成设计大师了？＂
＂基础审美而已。＂
宋琪芮把脸扭向另一边，但白时一看见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嘲讽，是那种被问到擅长领域时、压不住的得意，
＂......我以后可是要做服装设计师的，现在打工只是为了积累对布料和版型的经验。别小看人。＂
白时一眨了眨眼。
＂服装设计啊......＂
白时一故意拖长了音调，
＂难怪在你姐那里上班啊，你姐是设计师吗？＂
＂不是......＂
宋琪芮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强调什么，
＂但，确实是她教了我一些......＂
白时一看着她。阳光从街道右侧的建筑物缝隙里切进来，落在宋琪芮的侧脸上，把她鼻梁上的小雀斑照得很清楚。她说话时，右手无意识地捏着书包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干嘛盯着我看。＂
宋琪芮察觉到视线，凶巴巴地瞪回来。
＂没什么。＂
白时一收回目光，
＂只是觉得你居然也有正经梦想，有点意外。＂
＂有几个人像你这样混吃等死的。＂
＂谁知道呢。＂
白时一说得坦然，
＂所以说有点羡慕。＂
宋琪芮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刻薄的话来回敬，但白时一的语气太平淡了，没有自嘲，也没有卖惨，就是单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让她准备好的弹药突然失去了目标。
＂......白痴。＂
她最后憋出两个字，步子迈得更快了。
商业街比下午更热闹了一些。周末的前奏已经响起，路边的小吃摊支起了折叠桌，烤肠在铁板上滋滋冒油。白时一和宋琪芮一前一后走着，中间保持着大约一米的距离，像两个恰好同路的陌生人。
然后白时一闻到了那股味道。
不是烤肠，也不是糖炒栗子。是一种更复杂的、难以名状的香气，混着肉脂的焦香和某种类似迷迭香的气息，从街道斜对面飘过来。白时一下意识抬头，看见了那块土黄色的招牌——海姆大叔的无敌美食。
店门口站着两个穿橘色围裙的店员，正在给排队的客人发号码牌。队伍不长，但移动得很慢，因为每个拿到餐的人都在门口愣一下，然后低头猛嗅手里的纸袋。
＂就是那家店啊......＂
白时一喃喃道。
＂你也听说过？＂
宋琪芮放慢了脚步，
＂最近确实挺火的。前些天我姐也带我去吃了一顿。＂
＂感觉怎么样？＂
＂味道挺不错的，＂
宋琪芮思考着，回忆着前几天的味道，
＂有些菜的味道挺新奇的，食材也蛮新鲜的，只是......＂
白时一看着那家店的招牌。橘色围裙，暖黄传单。
＂那围裙，＂
宋琪芮突然皱起眉，
＂你看那个腰线设计。＂
白时一看过去：
＂......怎么了？＂
＂老实讲我不是很喜欢。＂
＂也许人家店长就喜欢这种风格呢。＂
白时一仔细观察了一下，店员在弯腰给客人递东西时，围裙下摆还会皱成了一团，
＂好像确实有点问题。＂
＂不是有点，是非常。＂
宋琪芮斩钉截铁，
＂但就是这么一家连员工制服都设计得稀烂的店，把周围所有餐饮店的客流都抢走了。你不觉得离谱吗？＂
白时一想了想：
＂说明味道真的很好？＂
＂......说明你们这些人，根本不在乎视觉体验。＂
宋琪芮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算了，跟你这种味觉动物说不通。＂
两人继续往前走。海姆大叔的排队人群被他们甩在身后，那股诱人的香气也渐渐淡去。但白时一注意到，宋琪芮在路过那家店时，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鼻子还轻轻动了动。
＂想再去尝尝？＂
白时一问。
＂不想。＂
宋琪芮回答得很快，
＂我对这种网红店没兴趣，上次也不过是被姐姐拉着去了而已。＂
＂你鼻子都快伸到人家橱窗里了。＂
＂我在观察他们的店面动线设计！＂
宋琪芮猛地扭过头，辫子甩出一道愤怒的弧线，
＂而且我打工要迟到了，没空吃什么垃圾食品。＂
她说完就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踩着怒气往前冲。白时一跟在后面，看着她校服背后因为快步走而微微摆动的衣摆，忽然觉得宋琪芮这个人，就像她别在领口的那枚剪刀胸针——锋利，小巧，而且永远别反了方向。
星梦猫咖的粉色招牌就在前方。
但白时一还没走近，就听见了里面的声音。不是猫咖平时那种慵懒的、带着咖啡机蒸汽声的背景音，而是一种更尖锐的、像是有人把瓷盘摔在桌面上的脆响。
＂......你以为你是谁啊？！＂
是阿尔法的声音。白时一太熟悉这个语调了——不是平时跟他互损时那种懒洋洋的挑衅，而是真的被惹毛了，尾音都在发抖。
＂阿尔法？＂
白时一快步走过去。
猫咖的玻璃门是开着的。白时一站在门口，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从里面走出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围裙，上面印着＂海姆大叔的无敌美食＂的logo，深褐色的头发乱糟糟的，后颈处有一道浅浅的旧伤疤。男人瞥了白时一和宋琪芮一眼，浅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温度，径直从两人中间穿过，带起一阵风。
风里飘着一股难以名状的香气，和刚才在海姆大叔门口闻到的一模一样。
店内，阿尔法正站在前台旁边，双手撑着桌面，金发凌乱，脸颊涨得通红。妮可紧紧抱着阿尔法的双腿。露西芙站在角落，黑色的羽翼没收起来，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
宋琪芮从白时一身后探头，皱起眉：
＂......什么情况？＂
白时一走进店里。阿尔法猛地转过头，一看见白时一两眼一转，随后双眼发光像是看到救星一般：
＂白时一，想参加厨神争霸赛吗＂
"啥？"
白时一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头雾水。
窗外，那个穿旧围裙的背影已经混入商业街的人流，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