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点组的阵地占据了厨房靠窗的角落。阳光透过新装的百叶窗切进来,在不锈钢台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此时已经是中午。
乐乐正低头称量低筋面粉,浅粉色的猫耳随着手腕的动作轻轻晃动,尾巴在身后盘成一个规矩的圆圈。她把筛网举到料理盆上方,手腕轻抖,雪白的粉末像雾一样均匀落下。
"阿尔法小姐,烤箱记得先预热,上火一百七十度,下火一百六十度。"
乐乐的声音很轻。
"知道知道,一百七、一百六嘛。"
阿尔法蹲在烤箱前,手指在旋钮上拨弄着,
"上下火……是这两个吧?"
"对,就是那两个旋钮。"
"搞定!"
二十分钟后,烤箱里飘出的味道让乐乐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她快步过去拉开烤箱门——一股淡淡的焦味扑面而来。蛋糕模里的戚风顶部苍白得没有一丝上色,像是刚从面糊状态直接定型,而底部边缘已经焦出了一圈深褐色。
"阿、阿尔法小姐……"
乐乐的声音带着颤抖,"您是不是把上下火搞反了?"
阿尔法凑过来看了一眼,心虚地移开视线:
"……可能,我......认反了。"
"所以上火变成了一百六十度,下火变成了一百七十度……"
乐乐看着旋钮,尾巴无力地垂了下来,
"顶面上色不足,底部又烤过头了。"
"意外!这是意外!这个新烤箱我还不会用。"
阿尔法举起双手,
"再来一次,这次我肯定看好!"
第二次的戚风总算正常膨胀起来,但接下来是奶油打发。乐乐把冷藏过的淡奶油倒进料理盆:
"虽然之前都是用的现成的。这次咱们也试着自己打发一下奶油吧。"
随后她把手持打蛋器递给阿尔法,
"首先低速打到大泡,再转中速,最后高速收尾。大概需要三到四分钟,打到提起打蛋器有小尖角就可以了。"
"三到四分钟?太久了。"
阿尔法接过打蛋器,直接开到最高档,
"看我的神速打发法。"
"等等阿尔法小姐,倒也不能一开始就——"
嗡嗡的轰鸣声打断了乐乐的话。奶油在盆里疯狂旋转,溅起白色的浪花。阿尔法单手叉腰,表情得意,直到盆里的奶油开始呈现奇怪的豆腐渣质地,边缘还渗出了透明的液体。
"阿尔法小姐!快停下!已经油水分离了!"
但阿尔法没听见——或者说她听见了但选择无视。下一秒,手持打蛋器的搅拌头在过度负荷下"咔"地一歪,带着豆腐渣状的奶油块和飞溅的乳清,甩了她满脸。
乐乐僵在原地,浅粉色的猫耳向后压成了飞机耳。
"……"
阿尔法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边的奶油,
"……好像,有点甜?"
乐乐叹了口气,拿起一旁的干净毛巾,踮起脚帮阿尔法擦脸。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给一只炸毛的猫顺毛:
"没关系的,阿尔法小姐。我们……重新来。这次咱别那么着急好吗,好吗?"
第三次总算成功了。奶油绵密细腻,提起时形成柔软的小弯钩。乐乐松了口气,尾巴重新愉快地摇晃起来。接下来是焦糖布丁,这个相对简单,阿尔法的任务是熬焦糖。她站在小锅前,看着砂糖慢慢融化成琥珀色的液体,神情专注得像是面对什么上古神器。
"可以了,阿尔法小姐,关火,倒入模具。"
乐乐提醒道。
"再熬一会儿,颜色更深会更香。"
阿尔法固执地拿着锅柄。
"再熬就要发苦了——"
"我知道分寸!"
结果焦糖确实苦了一点,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布丁液倒是混合均匀,过筛两次后细腻得像丝绸。送进烤箱水浴时,阿尔法难得没有出错。
最后是"猫爪姆斯蛋糕"——这是阿尔法坚持要加的原创甜点。
"慕斯是高级甜点的代名词,所以我的蛋糕也要叫慕斯。"
阿尔法叉着腰,
"而且粉色猫爪太普通了,抹茶绿才显得有格调,健康。"
"……可抹茶味的猫爪,看起来会像中毒。"
乐乐小声说。
"这叫差异化竞争!"
乐乐帮她调好抹茶面糊和原味面糊,阿尔法自告奋勇负责填入模具。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硅胶猫爪模具,趾垫分明,造型可爱。
"简单嘛,倒进去烤就行了。"阿尔法舀了一大勺抹茶面糊,"啪"地倒进模具。
"阿尔法小姐,面糊倒太满了,磅蛋糕烤的时候会膨胀……"
"满一点才扎实!"
二十分钟后,阿尔法打开烤箱。面糊果然从模具边缘溢出来,五个趾垫胖成了馒头,连接处还裂开了缝隙,抹茶色的表面泛着不均匀的焦斑,看上去像是一只被踩扁后发霉的青蛙。
"这是……猫爪?"
乐乐歪着头,猫耳困惑地抖了抖。
"这是抽象艺术。"
阿尔法严肃地说,
"现代料理讲究的是意境。"
"可是客人会以为是长绿毛的馒头……"
"那再装饰一下!"
阿尔法拿起装了原味面糊的裱花袋,试图在"绿馒头"表面挤出肉垫纹路。但她手抖,挤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有的粗有的细,有的还断了。最后成品像是一团长了脓包的绿色史莱姆,勉强能看出五个凸起的块状物。
"……就这样吧。"乐乐放弃挣扎,"至少味道应该不错。"最终摆在台面上的三样甜点:焦糖布丁表面有着过于深沉的焦糖色,但晃动时弹性十足;戚风蛋糕边缘有些回缩,但切面还算蓬松;猫爪姆斯蛋糕……造型前卫,艺术价值大于食用价值。
阿尔法叉腰看着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点头:
"至少比贝尔西布那个混蛋预期的要好。"
"阿尔法小姐,"
乐乐小声说,
"其实您很努力了。"
"哼,那是当然。我可是阿尔法姆斯·迈亚。"
"……下次记得看烤箱温度。"
"……知道了。"
灶台区的气氛与烘焙区的温馨截然不同,简直像是两个战场。
白时一站在一号灶前,手里拎着一把中式菜刀,正"砰砰砰"地拍蒜。蒜瓣在刀面下碎裂,有几片飞溅到了旁边的宋琪芮的砧板上。
"你能不能小心点?"
宋琪芮捏起那片蒜,嫌弃地扔进垃圾桶,
"切菜像砍柴,难怪你妹妹要跑。"
"跑?梦璃那是去主城读书。"
白时一又拍了一瓣蒜,这次力道更大,
"而且拍蒜就是要这个气势,懂不懂什么叫锅气?"
"锅气?"
宋琪芮冷笑一声,手里的刀在青椒上划出均匀的细丝,每一根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你那叫油烟。真正的好料理讲究的是火候的精准控制,不是把厨房炸了。"
"精准控制?"
白时一瞥了一眼她的青椒丝,
"切得跟头发丝一样细,炒两下就化了,吃口感还是吃空气?"
"粗俗。"
"矫情。"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电火花噼啪作响。小雅不知何时从门口探进一颗橘色的脑袋,看了看里面的状况,又默默缩了回去。
白时一打开抽油烟机,将火开到最大。铁锅烧到微微冒烟,他倒了油进去,油面立刻泛起涟漪。他抓过腌好的肉丝,一股脑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巨响,油烟升腾。
"大火爆炒,锁住肉汁,这才是青椒肉丝的灵魂。"
白时一颠勺,锅里的食材翻飞。
"肉汁都变成油汁了。"
宋琪芮在旁边冷冷地说,手里的动作没停,正在将豆干切成薄片,
"你的腌制时间也不够,料酒味都没挥发掉。"
"你闻闻就行了?你是狗鼻子?"
"我是有基本常识。"
白时一把酱油沿着锅边淋入,高温下酱油瞬间焦化,腾起一阵香气。他得意地看了宋琪芮一眼:
"闻闻,这叫美拉德反应。"
"这叫糊味的前兆。"
"……你非要跟我抬杠是吧?"
"是你非要跟我唱反调。"
宋琪芮放下刀,转过身直视他,
"既然我们理念完全不同,不如各做各的,互不干涉。"
"正合我意。"
白时一哼了一声,
"到时候别来偷学我的糖醋排骨。"
"谁要偷学那种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糖色!糖色!你有没有常识?"
两人各自占据灶台的一角,中间仿佛划出了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
白时一的糖醋排骨确实出了点问题。他炒糖色时火候太猛,冰糖在锅里迅速从金黄转向深褐,等他反应过来已经略带苦味。他硬着头皮把排骨倒进去,加水、加醋、加酱油,试图挽救。最后收汁时,排骨表面裹上了一层近乎黑色的酱汁,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至少看起来很有食欲。"
白时一自我安慰,尝了一口,
"……有点苦,但苦尽甘来,别有风味。"
他的青椒肉丝倒是相对成功。大火快炒让肉丝保持了嫩滑,青椒还留着一点脆度,虽然整体偏油,但下饭绝对够格。
宋琪芮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她的清蒸鱼处理得极为讲究,鱼身两侧划了对称的花刀,塞入姜丝和葱段,盘底铺着泡发的粉丝。上锅蒸的时间掐得精准,鱼肉刚好达到最嫩的临界点。出锅后淋上蒸鱼豉油,撒上葱丝和红椒丝,最后浇上一勺烧至八成热的油——滋啦一声,香气四溢。
但她的豆干肉丝却遇到了问题。她坚持少油少盐,追求食材本味,结果炒出来的豆干肉丝色泽清淡,酱油色极浅,虽然刀工精湛,豆干和肉丝切得粗细一致,但看起来就像是……
"你这盘是猫食吗?"
白时一端着自己的糖醋排骨路过,瞥了一眼,
"连点酱油色都没有?"
"这叫清爽。"
宋琪芮瞪他,
"不像你那个,黑得跟炭一样。"
"炭?这叫琥珀色!"
"琥珀矿难现场的琥珀色?"
两人各自端着盘子走到料理台前,把成品放下。白时一的青椒肉丝油亮鲜香,糖醋排骨乌黑发亮;宋琪芮的清蒸鱼清雅精致,豆干肉丝素净工整。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别开脸,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同步的:
"哼。"
露西芙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表情复杂地看着这四盘菜:
"……这就是你们一下午的成果?"
"先尝尝我的。"
白时一和宋琪芮同时开口,又同时瞪向对方。
"我先!"
"我先!"
露西芙叹了口气,黑色的羽翼在身后轻轻扇动:
"……我可以一起尝。但在此之前,我建议你们先统一一下,这到底是'猫咖队'的料理,还是'白时一队'和'宋琪芮队'的对抗赛?"
白时一和宋琪芮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时移开视线。
"……当然是猫咖队。"
白时一小声说。
"……只是暂时的分歧,反正也没啥影响。"
宋琪芮补充道,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围裙边缘。
"暂时的?"
白时一挑眉。
"暂时的。"
宋琪芮咬牙。
小雅从门缝里又探进头来,看了看那四盘风格迥异的菜,橘色的尾巴晃了晃,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