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成果被端上了猫咖的餐桌。七样菜品一字排开，在白炽灯下颇有几分正式感。
阿尔法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
"来吧，尽情品尝。"
妮可趴在桌边，尾巴垂在椅子侧面晃了晃，她先盯上了那盘猫爪磅蛋糕。绿色的"猫爪"歪在瓷盘里，肉垫纹路挤得粗细不均，整体散发着一种"能吃但建议闭眼"的气质。
"这个……"
妮可用叉子戳了戳，
"是发霉的馒头吗？"
"是猫爪姆斯蛋糕！"
阿尔法拍桌。
"姆斯……"
妮可歪头，
"慕斯不是冰冰凉凉软软的吗？这个看起来能砸核桃啊喵。"
"那是我的独创，"
阿尔法眼神飘忽，
"硬式慕斯，有嚼劲。"
"其实是蛋糕，此姆斯非彼慕斯。"
一旁的乐乐解释道。
妮可耸耸肩，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她嚼了三下，表情没什么变化，又嚼了两下，然后端起水喝了一口。
"……抹茶味挺正的，不苦。但是，"
她顿了顿，
"吃完嘴里干干的，想喝水。而且……"
她用叉子敲了敲盘子，
"这形状真的太丑了，客人看到真的会报警的喵。"
"嗯...原来是这样吗？"
"就是啊，"
妮可摊手，
"这真的是乐乐教你的水平吗？"
乐乐在旁边耳朵耷拉下来：
"果然还是不行吗……"
妮可转向焦糖布丁。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琥珀色的糖液在勺子上晃了晃。
"这个嘛，"
她的尾巴尖轻轻摇了摇，
"焦糖有点苦了，但布丁本身滑滑的，蛋味很香。算是……及格线以上？"
"真的吗？"
阿尔法眼睛一亮。
"但是，"
妮可又舀了一勺戚风蛋糕，
"这个蛋糕，和刚才那个蛋糕一样吃起来有点干。而且……"
她用手指捏了捏，
"按下去回弹好慢，像隔夜的海绵。"
"那是放久了……"
"刚出炉半小时也算久吗？"
妮可叹了口气，
"阿尔法大人，我不是想打击你，但如果是这种水平，拿去比赛的话……"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我要不提前想想关店之后我应该去哪儿吧？"
妮可拿出手机，
"要不给沈清漪打个电话？"
露西芙那边则是对着炒菜组发起了进攻。她先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她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核对什么公文数据。
"……咸淡适中，肉很嫩。"
她说，
"但吃完之后，嘴里没有留下任何余味。就像……"
她短暂的思考了一阵，
"就像读完一份格式正确但内容空洞的报告一样。"
白时一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算夸还是骂？"
"算客观描述吧。"
露西芙又尝了一口糖醋排骨，眉头微微皱起，
"糖色发苦，酸味又太冲。两种味道在嘴里打架，没有融合。"
白时一低下头：
"应该是……炒糖色的时候火大了。"
最后露西芙尝了宋琪芮的清蒸鱼和豆干肉丝。她吃鱼的时候闭了闭眼，然后点头：
"这个很干净。鱼肉嫩，葱香也出来了。"
宋琪芮刚要扬起嘴角，露西芙又补了一句：
"但太干净过头了吧。吃完之后，我不记得自己吃了什么，虽然这也是一种特色吧。"
"你——"
"豆干肉丝也是，"
露西芙夹起一根，对着光看了看，
"刀工精湛，但味道……像是忘了放盐，没有入味。"
宋琪芮攥紧了筷子：
"我那是追求食材本味……"
"本味很好，"
露西芙放下筷子，黑色的羽翼在身后轻轻收拢，
"但贝尔西布主管的料理，不只是这种'本味'。"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你去吃过他的店了？"
阿尔法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露西芙点点头：
"早上的时候，我抽空去了一趟'海姆大叔的无敌美食'。点了炖菜、牛排和一份焦糖布丁。"
"怎么样？"
白时一问。
"不一样。"
露西芙的语气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
"他的炖菜……第一口下去，我尝到了肉香、香料、还有某种……"
她停顿了很久，
"某种让人鼻子发酸的味道。应该不是用了什么酸味食材，更像是在心理上作用的。"
"心理上的味道？我之前去的时候倒没有这种感觉"
宋琪芮皱眉，
"那什么意思？"
"我也说不清，"
露西芙摇头，
"但他的料理有一种'后劲'。吃完之后，那种味道会在嘴里停留很久，而且……会让人产生一种奇怪的满足感，仿佛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就是这个了。而你们的料理......"
她看了看桌上这一排。
妮可趴在桌上，尾巴不晃了：
"这么邪门？"
露西芙压低声音，
"我猜测他厨房里有些食材……不是人间的。香料的色泽、肉类切面的纹理，还有某种我熟悉的……"
她犹豫了一下，
"地狱的气息。"
"地狱食材？"
白时一和阿尔法对视一眼。
"还不能确定，"
露西芙说，
"只是怀疑。但如果他真的在料理中使用了来自地狱的食材……"
妮可突然开口，耳朵竖了起来，
"确实有那种可能，我去他店后厨的垃圾桶翻过。"
"你还去翻人家垃圾？！"
白时一瞪大眼睛看着妮可。
不只白时一，宋琪芮和阿尔法也是有些惊愕带嫌弃的看着妮可。
"……虽然我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但翻人家垃圾这种事，和是不是神没关系吧？"
宋琪芮抱着胳膊说道。
"你们那是什么眼神，再说了猫翻垃圾不是很正常吗？"
妮可一脸理所当然，
"总之我在厨余垃圾里翻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有一种根茎类的残渣，散发着硫磺和薄荷混合的气味，应该是'冥河根'，一种香料。还有某种骨头的碎片，上面的肉质纹理和人间牲畜完全不同的喵。"
她舔了舔爪子：
"那家伙，从地狱进货啊喵。"
"所以他是靠作弊才赢的？"
阿尔法拍桌。
"某种程度上说，这并不算作弊，"
露西芙摇头，
"且不说厨神争霸赛没有规定不能使用异界食材，人家根本就不知道地狱的事情。而且贝尔西布主管的技法本身也是顶级的，地狱食材只是……锦上添花，或者说，是点睛之笔。"
"那我们搞点天界食材来对冲？"
宋琪芮突然举手，
"不是有那空间神吗？让她批点仙果仙菜什么的？"
"不行，"
阿尔法立刻否决，
"天界食材讲究的是纯净、温和，和地狱食材的路数完全相反。而且天界的食材...老实讲不如地狱的丰富和......好吃。"
"那怎么办？"
白时一问。
阿尔法沉默了两秒，然后一拳砸在掌心，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劲：
"既然他用地狱食材，那我们也用地狱食材。以毒攻毒，以地狱攻地狱。"
"诶？"
"贝尔西布能用地狱食材做出'让人想重新活一次'的味道，那是因为他熟悉那些食材的特性。但我们有露西芙，"
阿尔法指向灰发天使，
"身为地狱公务员，你知道怎么搞到正宗的地狱食材，也知道哪些能用在料理上。"
"确实可以，"
露西芙点头，
"地狱的集市都差不多，我可以带路。不过好的食材也不全是靠在市集上买的。"
"还有其他法子啊。"
白时一说道。
"既然如此，你和露西芙一起去最好吧，白时一。"
此时妮可突然说道。
"我？"
"对啊。你想想，这些小猫离开我远了，受我的影响就会变小，到了地狱就很难维持人形了，所以不能去。阿尔法大人的话，太冲..."
她看了看阿尔法然后里面改口，
"还是留在这里和乐乐一起精进厨艺比较好。而你和宋琪芮的话..."
妮可看了看宋琪芮，刚要说下去，宋琪芮率先开口了：
"他的时间更充裕一些吧，店里打工还蛮忙的，请假请不了多久。我就留在这里练练手吧。"
露西芙看了看白时一，又看了看阿尔法，最后轻轻点头：
"我没有意见。"
"我也没有意见。什么时候出发？"
白时一问。
"随时都可以。"
露西芙说。
阿尔法拍了拍白时一的肩膀，一脸严肃，
"这是为了猫咖的存亡，也是为了我的尊严。去吧，白时一，去地狱给我把最好的食材抢回来！"
"我们只是去是采购，不是去抢劫。"
露西芙纠正道。
"差不多！"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玉扉山的轮廓。猫咖的粉色招牌在暮色里亮了起来，而街对面，"海姆大叔的无敌美食"的暖黄色灯光也准时亮起，像是某种无声的宣战。
白时一看着窗外，忽然觉得，自己一个普通高中生，周末要去地狱买菜这件事……
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可思议了。
"走吧，"
露西芙站起身，黑色的羽翼在身后展开一角，
"去准备一下，你不是觉得地狱满是岩浆什么吗？接下来我带你去看看真正的地狱是什么样子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