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四话
周五下午，星梦猫咖比平时提前一个小时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店里的桌椅已经被重新整理过。靠近前台的位置摆着四套餐具，每套餐具旁边还放着一张白色评分卡。妮可从店里翻出了几支粗细不一的马克笔，整齐地摆在桌子中央。
厨房里则完全是另一副景象。
"还有三分钟。"
乐乐看了一眼计时器。
阿尔法弯下腰，隔着急冻柜的玻璃观察模具里的慕斯：
"表面已经凝固了，应该可以提前拿出来吧？"
"不可以。"
"只差三分钟而已。"
"提前拿出来会塌的。"
"好吧好吧，不过这玩意儿比我想象中麻烦多了。"
"至少这次没有忘记提前冷藏。"
"那是意外。"
另一边，白时一正拿着勺子尝锅里的酱汁。宋琪芮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提前写好的步骤表：
"怎么样？"
"有点淡。"
"刚刚是谁说再加盐一定会咸的？"
"......没事，淡了再加不就是了。"
白时一又尝了一口，
"应该是肉放进去以后味道被带走了。"
"所以我才说一开始就应该多放一点。你到底会不会做饭？"
宋琪芮拿起调料罐，
"现在补一点进去吧。"
"直接补进去味道会不会散不开。"
"那你有什么办法？"
白时一想了想，伸手将火调小了一些：
"先盛一点汤出来把盐化开，再倒回去。"
宋琪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他两秒：
"......事儿怎么这么多。"
厨房门口，露西芙抱着手臂看着两边。
"差不多还有两分钟。"
"怎么你也开始计时了？"
白时一问。
"正式比赛只有五十分钟。蛋糕底和腌制可以提前准备，其他步骤必须现场完成。提前习惯没有坏处。"
"可是今天只是请几个人来试吃吧。"
"如果连内部试吃都不能按时完成，正式比赛压力只会更大。"
露西芙回答得十分认真。
白时一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乐乐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阿尔法端着刚从模具里取出来的慕斯，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到盘子中央。慕斯的外形勉强保持完整，只是左边明显比右边矮了一些。
"至少没有塌。"
阿尔法松了一口气。可话音刚落，慕斯最上面的一层便顺着边缘滑了下来。
几个人一起看着那块逐渐倾斜的慕斯，乐乐则是直接闭上了眼睛：
"......现在塌了。"
"只塌了一点而已。"
阿尔法拿起旁边的果干，迅速挡在缺口前面，
"这样就看不出来了。"
"你以为评委不会切开吗？不要自欺欺人了。"
"那就从另一边切吧。"
"比赛的时候你还准备要求他们从哪边下刀吗？"
白时一忍不住往那边看了一眼：
"我觉得你们至少还有东西可以端出去。"
"你什么意思？"
阿尔法转头看向他。
白时一面前的锅里正冒着热气，宋琪芮拿着勺子再次尝了一口。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勺子递给白时一，白时一尝完以后，也沉默了几秒。
"有点咸了对吧。"
"刚刚是谁说还来得及补的？"
"你也同意了。"
"一看就是你放多了吧。"
"所以现在怎么办？"
"加水？"
"那味道不就淡了吗？"
"那到时候再加点盐？"
露西芙再次看了一眼时间。
"最后四十秒。"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白时一拿起水壶，宋琪芮伸手拦住了他。
"稳一点，别加太多。"
"我知道。"
"一开始你就说你知道。"
"那只是意外。"
"你最近的意外是不是太多了？露西芙怎么没让你就这么死在地狱算了。"
四十秒后，两份料理被端上了桌。
阿尔法和乐乐准备的是赤蜜果慕斯。外层用果干和普通水果做了装饰，如果不看左边那个被遮起来的缺口，卖相还算完整。
白时一和宋琪芮准备的是裂脊兽炖肉。提前腌制过的肉被切成大小接近的方块，旁边搭配了土豆和胡萝卜。酱汁的颜色略深，刚端出来时香味倒是很明显。
被请来试吃的林初雪、陆知行和小梦已经坐在桌边。露西芙洗过手后，也在最后一个位置坐下。
桌子的另一头还压着一份食材登记表。普通登记表没法照实写出几种地狱食材的产地，露西芙便通过能够处理异常食材的专门渠道送了样品。对主办方公开的名称暂时统一写作“特殊进口食材”。基础食用检测已经通过，正式参赛登记仍在审核；在审核结束以前，这些食材只能用于知情者内部试吃，不能卖给客人。
林初雪三人事先已经听过说明，也确认过没有食物过敏。至于食材究竟来自哪里，妮可只用了“暂时保密的比赛材料”含糊过去。
妮可站在桌子旁边：
"每一道料理满分十分，不能因为认识他们就故意给高分喵。"
她说这句话时，特意看了一眼林初雪。
"为什么要看我？"
林初雪有些疑惑。
"没什么。"
妮可将评分卡推到几个人面前，
"先尝甜点。"
阿尔法亲自拿起餐刀，从慕斯较为完整的右侧切了下去。
第一刀还算顺利。第二刀下去以后，中间没有完全凝固的部分便慢慢流了出来。
阿尔法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呃......这是流心设计。"
"我们之前没有讨论过流心......"
乐乐话没说完就被阿尔法捂住了嘴。
"总之现在有了。"
四名试吃者分别拿起勺子。
林初雪尝了一口以后，眼睛稍微亮了一些。
"味道很不错呢。"
阿尔法立刻转头看向乐乐：
"听见了吗？"
"这是好事，但应该还有下半句吧......"
果然，林初雪又补充了一句：
"就是稍微有点甜。"
陆知行尝了一小口，没有马上评价。他先看了一眼切开的内部，随后才在评分卡上写下数字。
小梦吃完以后也点了点头：
"外层的果干很好吃，和奶油也挺搭。不过里面有些地方太软，另外一些地方又有点硬。"
"食材本身的味道不怎么突出。"
露西芙说道。
她放下勺子，拿起马克笔写下了自己的分数。
几个人同时举起评分卡。
林初雪七分，陆知行六分，小梦六分，露西芙五分。
阿尔法脸上的笑容停住了。
"等一下。"
她走到露西芙面前，盯着评分卡上的数字，
"为什么只有五分？"
"甜味压住了食材原本的味道，而且内部状态也不稳定。如果按照正式比赛的标准，五分已经不低了。"
"你是不是把对我的个人意见也算进去了？"
"没有，评分完全公平公正公开。"
"那你再吃一口。"
"再吃一口分数也不会提高。"
"卖我个面子吧，露西芙。"
阿尔法眨巴着眼看向露西芙，但露西芙为了避免自己丧失裁判的公正性，于是干脆直接撇开了眼。
妮可拿起手机算了一下。
"平均六分喵。"
"这应该算及格了吧。"
阿尔法倒是很快接受了这个结果。
"正式比赛可不是靠六分就能赢的。"
乐乐在旁边提醒道，
"不过...就照这个方向来应该没错。"
接下来轮到白时一和宋琪芮的炖肉。
林初雪先夹起一小块肉。裂脊兽肉的纹理比普通牛肉更粗，但经过炖煮以后已经软了不少。
她慢慢嚼完，又尝了一口旁边的土豆。
"这个也挺好吃。"
"你刚刚评价甜点也是这么说的。"
陆知行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道。
"因为确实都挺好吃的。"
"评分不能只看能不能吃。"
陆知行夹起一块肉，尝完后又喝了一小口酱汁。
"肉里面的味道还是淡了一点，但外面的酱汁有些重，而且虽然味道很像牛肉，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说不定是什么没吃过的牛肉，毕竟是外地来的。"
白时一说完便看向宋琪芮，
"我就说最后补调味会有问题。"
"一开始如果按照我的比例放，就不会需要最后再补。"
"你的比例只会更咸。"
"至少可以入味。"
"下次如果要补盐的话，就少量多次吧，别一股脑加了。"
小梦把肉切开，看了一眼中间：
"火候还不错，肉没有很柴。搭配米饭应该也不会难吃。"
露西芙最后尝了一口，然后默默写下来自己的分数。
随后四张评分卡再次举了起来：林初雪七分，陆知行六分，小梦六分，露西芙六分。
"平均六点二五！"
妮可激动地宣布道，
"恭喜炖肉组获胜！"
"店长，你现在激动得太早了吧。"
梦梦在一边擦着嘴一边提醒道。
白时一看着那个比六分稍高一些的数字。
"比阿尔法高，嗯嗯，不赖。"
"只高零点二五分也值得炫耀？"
阿尔法给了他一个白眼。
"高零点零一那也是高。"
"下次肯定是我们更高。"
"你先保证你的慕斯不会又是流心的吧。"
两个人开始争论时，宋琪芮已经拿起放在一旁的笔记本。
她没有理会最终分数，而是直接看向露西芙：
"我能问一问你对这道菜的评价吗？毕竟这是你们地...家乡的食材。"
"当然没问题"
露西芙重新看了一眼盘子里的肉，
"不过我只是和以前吃过的同类肉相比。现在外面几乎都是酱汁的味道，肉里面却很淡，原本的肉味也被盖住了。"
宋琪芮思考了一会儿：
"也就是说，肉不够入味，外面酱汁的味道又太重。"
"如果按照你们人间的烹饪方法来判断，应该是这样。"
宋琪芮低头记下这句话，随后从盘子里夹出一块肉，用筷子从中间分开，可以明显看到外面的颜色已经很深，里面却浅了不少。
"切小一点应该会更好入味一些。"
"再切小一点，会不会容易炖得太散？"
白时一问道。
"所以...时间也得调整一下。"
宋琪芮在笔记上补了一行，
"干脆下次成两种大小都试一试。"
白时一走到她旁边说道：
"第一次能有六分多已经可以了吧。"
"只是内部试吃，大家都不是专业的。"
宋琪芮连头都没抬，
"真和商业街那些餐厅比，我们这六分根本不够看。"
"所以还要继续练啊。"
"这还用你提醒？"
她翻过一页，将刚才几个人提出的问题重新整理了一遍。
至于林初雪和小梦说过的优点，她一个字也没有写。白时一看见空着的那一栏，本想提醒一句，但最后还是没开口。
周五端上桌的两道料理，已经是前三天里完成度最高的两份。慕斯曾因为果冻层整块滑落而无法切开，熔鳞鱼则不是外焦里生，就是熟得一夹便碎。墨鲜伞做成的酱汁味道不差，灰黑色的成品却被妮可以“会影响猫咖形象”为由暂时否决。
至少在第一周结束以前，他们并不缺少需要解决的问题。
周末一到，白梦璃如约回到了玉扉，来到了星梦猫咖。
她进门后先让白时一抬了抬右肩，确认伤口已经结痂，动作也不再受限，这才把注意力放到操作台上。
此时的身上沾着奶油的阿尔法正站在操作台前搅拌奶油，乐乐站在旁边，她的脸上也沾着一些奶油，不过她的视线一直停在阿尔法手里的打蛋器上，并时不时提醒几句：
"稍微慢一点。"
"已经很慢了。"
"再慢一点，别溅得到处都是。"
阿尔法手上的速度稍微降低：
"这样？"
"差不多，太快容易打过头的。"
"我明明一直数着时间。"
"状态比时间重要。"
"那为什么不买个机器来弄？"
"因为店长说资金紧张......"
"为什么不让贝塔准备一个，明明其他东西都这么齐全。"
"因为......"
乐乐最终没有说出口，毕竟她有提议过，但贝塔一听说自己姐姐会亲手做，说什么也得让她动动手。当然这件事阿尔法并不知道，她当时正在和其他人一起在贝塔的空间里面对改造后的厨房进行初步的参观。
白梦璃把书包放到空椅上，洗过手后走了过来。她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冰盆：
"盆里的冰快化了。需要换一份吗？"
"需、需要的。"
乐乐下意识站直了一些，说完便重新看向阿尔法手里的打蛋器。
"好。"
白梦璃没有继续搭话，只是重新取来一盆冰水，将装有奶油的容器放了进去，又拿起笔，在旁边的记录表上写下时间。
阿尔法看了一眼：
"连这个也要记？"
"如果每次材料和时间都不一样，就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这个我同意。"
说到甜点，乐乐的声音明显顺了不少。
阿尔法看了她一眼：
"怎么这个时候就不紧张了？"
"因为她说得没错。"
乐乐回答完，又把注意力放回了奶油上。
白梦璃看着两个人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另一边，白时一和宋琪芮分别做了两份不同的酱汁。
白时一坚持保留更接近普通家常炖肉的味道。宋琪芮则认为既然使用了特殊食材，就应该让香料的特点更明显一些。两人为此已经争论了快十分钟。
白梦璃端着两只小碗从一旁走过来。
"既然都觉得自己的更好，为什么不直接试一下？这样就知道哪个更好了吧。"
"都已经试过了。"
宋琪芮说道，
"这家伙觉得我的香料味太重。"
"她觉得我的做法太普通。"
白时一和宋琪芮几乎同时说道。
白梦璃看了看摆在面前的两只小碗，分别尝了一口。
"既然你们都知道对方的问题，那就换一种说法。"
她放下勺子，
"哥哥，你觉得琪芮姐这份有什么好的地方？"
白时一思考了一小会儿说道：
"实话实说，香料的味道确实更明显，吃起来也没有那么单调。"
随后白梦璃又看向宋琪芮。
"那琪芮姐觉得哥哥这份呢？"
宋琪芮沉默了一会儿：
"基础酱汁更稳，也不会完全盖住肉本身的味道。"
"只是没把味道做坏而已。"
"这不是都知道吗？"
白梦璃问道，
"那你们还在争什么？把两边能用的地方放到一起试试不就好了。"
白时一和宋琪芮互相看了一眼。
"那就先用他的酱汁作为基础。"
宋琪芮率先说道，
"香料减少一些，提前炒出味道。"
"腌制时间也延长一会儿。"
白时一接着说道，
"最后不要临时补太多调味。"
两个人说完以后，几乎同时伸手去拿放在中间的记录表。
白时一率先停下手：
"算了，交给你吧。"
"你不是也有手吗？"
"你的字比我好看不是吗？"
"这种时候倒是很会找理由。"
宋琪芮拿走记录表，重新写下调整后的步骤。
白梦璃没有继续参与，只是收走了两只装过酱汁的小碗。
宋琪芮写到一半，余光看见了白梦璃放在操作台旁边的记录。时间、分量和温度都被分成了不同的区域，字迹整齐得几乎没有涂改。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划掉好几行的步骤表，握着笔的手稍微停了一下。
"怎么了？"
白时一凑过来问了一句。
"没什么。"
宋琪芮翻过一页，
"打算重新写一遍而已。"
第一个星期快要结束时，猫咖里的失败品已经少了不少。
虽然阿尔法制作的慕斯仍然偶尔会在脱模时裂开，但完成度已经比第一次高了不少。乐乐也从最开始每隔几秒便要提醒一句，变成了只在关键步骤开口，同时也可算可以多花点时间在自己的餐品——巧克力蛋糕上而不是专注于提醒阿尔法了。
白时一和宋琪芮的争论同样少了不少。这两个人总算知道了哪些事情没有争论的必要，配合也逐渐稳定下来。白时一负责处理肉和控制火候，宋琪芮负责香料比例和步骤记录。需要调整味道时，两个人会分别试一次，再决定是否继续。
训练的内容也不只慕斯和炖肉。阿尔法练过蛋糕底、果酱和杯装甜点；白时一与宋琪芮继续尝试熔鳞鱼，还把墨鲜伞分别放进汤和配菜里试过。到了第二周，他们才把赤蜜果慕斯、裂脊兽炖肉和巧克力蛋糕确定为核心料理，熔鳞鱼留下作为备选，其他不够稳定的做法暂时放到一边，不过妮可似乎对店内的新品有了一些想法。
有一次白时一刚伸出手，宋琪芮已经把他需要的调料递了过去。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你不是要这个？"
宋琪芮问道。
"是这个...没错。"
"那就拿着。"
白时一接过调料，重新转向炉灶。
站在旁边的阿尔法看了看两人：
"你们是不是越来越有默契了？"
"没有。"
两个人同时回答。
阿尔法沉默了几秒：
"这不是更有默契了吗？"
第二周的周三，白时一放学后经过商业街，远远便看见了被围起来的比赛区域。
原本摆放临时摊位的空地已经被清理出来，地面用不同颜色的胶带划分成十几个区域。几名工人正在安装棚架，旁边堆着还没有拆封的料理台和电线。
比赛的横幅仍然卷在地上，只露出了“玉扉厨神”几个字。
沈清漪站在施工区域外面，手里拿着一份现场安排表。
她刚和一名工作人员说完话，抬头便看见了白时一。
"你今天没有去猫咖？"
"我正准备过去来着。"
白时一走到围栏旁边，往里面看了一眼，
"这里这么早就开始搭了？"
"已经不早了。料理台、水电和安全检查都需要时间。真正的舞台会在比赛前一周完成。"
沈清漪翻过一页安排表，
"话说回来你们准备得怎么样？"
"应该……勉强及格吧。"
"那看来还得努力啊。"
"你就不能说得委婉一点？"
"这还不够委婉？"
沈清漪将手里的安排表递给他。
参赛区域旁边列着十几家店铺，其中有几家是玉扉经营多年的餐厅，还有两家来自市中心的酒店，星梦猫咖的名字排在靠后的位置。
"这些都会参加？"
"这里只是第一批名单，之后可能还会增加。"
"这样看来，勉强及格的成绩确实不太行。"
白时一把安排表还给她，
"学生会连这种活动也要负责？"
"这和学生会没关系，不如说和咱们学校都没关系。"
沈清漪接过安排表，
"但沈家负责了一部分赞助。我只是偶尔过来看看，免得到时候出了问题又有人找我爸。"
"大小姐真忙啊。"
"比某个周一旷课的人稍微忙一点。"
"这你都知道？"
"你旷课这种事情，我知道很奇怪吗？"
沈清漪重新看向现场，
"距离比赛还有一段时间，继续努力吧。到时候除了专业评委，现场还会抽取几个大众评委。"
"这算安慰吗？"
"怎么不算。"
"完全没听出来。"
白时一摇了摇头，
"话说，作为赞助商女儿的你会当评委吗？"
"这我可不知道噢。"
"那就是会出席是吧。"
"我可没说过这件事。"
"行吧行吧，就当是这么回事吧。"
离开商业街以后，白时一把参赛名单的事情带回了猫咖。
阿尔法听完不仅没有紧张，反而拿出了刚刚完成的新一份慕斯。
这一次，慕斯顺利脱离了模具。表面仍然不算平整，但切开以后，内部已经能够保持完整。乐乐尝了一口，阿尔法站在对面，一直看着她手里的勺子：
"怎么样怎么样？"
乐乐没有立刻回答，又吃了第二口。
阿尔法脸上的期待变得更加明显。
"甜味还是有一点重。"
"只有这个问题？"
"果干可以再切碎一些，底层也有点厚。"
"还有吗？"
乐乐放下勺子：
"除此之外，确实进步很多了。"
阿尔法松了口气，随后转身看向其他人。
"听见了吗？"
"听见了。"
白时一说道，
"所以你不用再重复一遍。"
"这可是乐乐第一次承认我有进步。"
"我以前也说过吧。"
乐乐提醒道。
"什么时候？"
"比如你第一次学会使用烤箱的时候。"
接下来几天，白时一去猫咖时总会路过争霸赛现场。挡板、料理台和横幅每天都多出一些，沈清漪也基本都在现场；他至多远远打声招呼，没有再过去打扰。
很快又到了周末，白梦璃再次来到猫咖，她刚放下书包，乐乐便从操作台后面抬起头，她已经慢慢熟悉白梦璃了：
"冰盆在下面，麻烦你帮我换一份。"
"好。"
白梦璃主要负责帮忙准备材料，偶尔帮乐乐确认时间，剩下的时间，她都留在白时一和宋琪芮旁边。
两个人已经确定了料理的大致方向，剩下的问题主要集中在肉的处理和配菜上。
白梦璃尝过调整后的炖肉，没有立即评价，而是重新夹了一小块。
"怎么样？"
白时一问道，
"比上周好。"
"具体好在哪里？"
宋琪芮也看向她。
"硬要说的话，肉更入味了，香料也没有那么重。"
"只是比上次好而已。"
宋琪芮马上拿起笔，将这句话记了下来。
"不过我只是按照自己的口味评价，不一定是对的。"
"那也已经很有参考价值了。"
白梦璃看了一会儿。
"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改这个？"
她问的不是料理记录，而是压在笔记下面的队服草稿。
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起，上面画着新的领口和围裙样式。原本偏浅的颜色被改深了一些，袖口也按照乐乐的意见收紧了。
"顺便而已。"
宋琪芮将草稿抽出来，
"料理不可能一直试，总有等待的时间。"
"我觉得还挺不错的。"
白梦璃说道。
"只是画出来好看没用。真做成衣服以后，尺寸、面料和活动范围都有可能出问题。"
"那就先做一件样衣如何。"
"还没到那个程度。"
宋琪芮把草稿重新压回笔记下面，
"还有一些地方需要调整。"
那天离开以前，白梦璃还是帮她试穿了一件用旧围裙临时修改出来的样衣。
肩膀稍微有些紧，腰部则宽了一点。宋琪芮用别针重新确定位置，又让她抬手、转身，记录下几个需要调整的地方，然后她询问道：
"现在怎么样？"
"比刚才好一点。"
"只是好一点？"
宋琪芮绕到她身后，重新检查了一遍围裙的长度，
"貌似袖口还是不对。"
"其实这样也很合适了。"
"那是因为你没有真的在后厨工作。"
"但我做的饭菜可一点不比你们少。"
宋琪芮取下别针，将样衣重新收好：
"下次再改吧。"
第三周开始以后，猫咖里的训练逐渐有了固定规律。
每天下午放学后，宋琪芮会先将当天需要测试的步骤写出来。白时一负责准备材料，乐乐和阿尔法则占据另一边的操作台。
妮可偶尔会过来尝一口，但评价通常只有“这个能不能卖”和“成本会不会太高”。小梦则在打烊后帮忙收拾，把能够使用的成品留下来，第二天作为店里的试吃甜点。
到了第三周中间，阿尔法已经能够独自完成一份慕斯。虽然装饰仍被宋琪芮评价为“毫无重点地堆在一起”，味道和内部状态却稳定了下来；杯装甜点和果冻层则只在冷藏的空当偶尔练习。
白时一和宋琪芮的炖肉也逐渐稳定下来，两人不再需要每次都重新讨论分工。熔鳞鱼的试做记录仍被保留，只是稳定程度比不上炖肉，暂时没有列入第二次正式评分。
"火调小一点。"
宋琪芮站在旁边说道。
白时一则伸手调整炉火：
"这样？"
"再小一点。"
白时一又转了一下旋钮。
宋琪芮尝过酱汁，将勺子放到一旁。
"那包香料可以放了。"
白时一没有询问分量，直接取了他们前几天确定好的比例。
整套过程结束以后，两个人几乎没有产生任何争执。
"这次应该不错。"
白时一说道。
"要等尝过再说。"
"我觉得已经蛮好了。"
"虽然确实比之前好不少了。"
"如果最后还有问题，应该就是步骤没调好。"
"火候和处理也可能有问题，别急着全算在自己头上。"
"谁算在自己头上了？"
她把料理端到旁边，尽管语气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但等白时一转身去清理操作台以后，她又拿起勺子，重新尝了一口已经试过几次的酱汁。
同时队服设计也在这三周里换了好几版。颜色、装饰、围裙和袖口几乎都被重新调整过。到了第三个周末，桌角已经堆起十几张被否决的草稿。
"这张不是挺好的吗？"
白时一从里面抽出一张。
"腰的位置太宽，实际穿起来会显得很臃肿的。"
"这张呢？"
"颜色不对。"
"那换一种颜色不就好了。"
白时一又看向另一个，
"这个？"
"袖口和第一版没有区别。"
白时一将草稿放回去。
"至少我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所以才说你看不懂。"
宋琪芮拿走那叠草稿，重新整理整齐。
"我只是说已经挺好看了。"
"好看和能不能用是两回事。"
"那也不用每一张都重新画吧，你对自己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宋琪芮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觉得我是在浪费时间？"
宋琪芮突如其来的火气一下震住了白时一，甚至语气里面透露着一股怨气，白时一敌不过只能回一句：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别管。"
她将文件夹合上，声音比平时稍微重了一些。
周围安静了几秒。
宋琪芮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对。她移开视线，把旁边散落的铅笔收回笔袋。
"反正还没有最终确定。"
"我只是觉得你不用把自己逼太紧。"
白时一说道。
"比赛又不会等我。"
宋琪芮拿起文件夹。
"早点做好，总比最后什么都拿不出来强。"
她说完便离开了桌边。
白时一看着她走进厨房，没有继续追问。
换作平时，她大概早就会追着把话说完。白时一看着关上的厨房门，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又只能先把原因归到连续几周的各种压力上。
又过了几天。从第一次正式试做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周。
周四晚上，妮可将最初那两张平均分记录重新贴到墙上。
甜点六分，炖肉六点二五分。
"明天还是请上次那几个人过来。"
妮可拍了拍墙上的评分纸。
"重新打一次分，看看这三个星期有没有白忙喵。"
"当然不会白忙。"
阿尔法把刚完成的慕斯放进冰柜。
"我觉得这次至少八分。"
"先拿到七分再说吧。"
乐乐关上冰柜门。
"那就七点五。"
"只要认真做的话，分数肯定会有进步的。"
此时白时一正在收拾料理台，宋琪芮将当天的步骤表从墙上取下来。
白时一看向她：
"我们这边应该也会比上次高。"
"你倒是挺有自信。"
"不是对我。"
白时一把洗好的勺子放回架子上。
"是对我们。"
宋琪芮看了他一会儿。
"少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这有什么好误会的？"
"我怎么知道。"
她低下头，将步骤表塞进文件夹里。
其他人陆续离开以后，宋琪芮仍然坐在靠近前台的位置。桌上放着刚刚完成的队服设计。领口、袖口和围裙长度都已经按照试穿结果调整过，胸口也留出了星梦猫咖标志的位置。她拿起那张草稿，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厨房里，白时一和妮可正在进行最后的清理。阿尔法还在和乐乐争论明天到底能拿多少分。
宋琪芮握着铅笔，在草稿的一处画了两笔，随后又用橡皮擦掉，她盯着那片被擦掉的痕迹看了一会儿，最后在草稿右下角画下一个叉，将它压进了废稿最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