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学期第二周,涩谷高中的文化祭筹备正式启动。
各班的班会都在讨论同一个议题,声音从走廊这头传到那头。有的班要做鬼屋,有的班要搞女仆咖啡厅,有的班打算搬一个巨大的章鱼烧摊位来跟饮食研究会抢地盘。D班的教室里,白鸟琉璃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一截快断掉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四个大字——「お化け屋敷」。
“鬼屋!我调查过了!全校目前只有我们班和二年A班想做鬼屋!但A班还在犹豫!我们先到先得!”
朝比奈月美在第二排举手。“预算是多少?”
“班费加文化祭补贴,总共三万五千日元。”
“不够。”朝比奈翻开笔记本,“上次棒球部搞小型文化祭展示花了两万,那只是三块展板加一个计速器。鬼屋需要暗房、道具、服装、音效,最少五万。”
白鸟的粉笔停在半空。“……那怎么办?”
“拉赞助。或者申请追加补贴。”朝比奈的笔尖在纸面上点了点,“追加补贴的截止日期是下周五,申请书需要附详细的预算表和企划说明。你先把企划写好,预算表我来做。”
白鸟放下粉笔,郑重地从讲台上走下来,双手握住朝比奈的手。“月美,你是我的神!”
“不要说这么夸张的话。”朝比奈把手抽回来,“先把企划写了。”
“今天就写!”
相良瑞也从最后一排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企划要写项目主旨、预期效果、人员配置、安全预案,你觉得她今天写得完吗?”
白鸟转过头盯着他。“你为什么会背这个?”
“因为去年棒球部申请经费的时候是我写的。”
“那你写!”
“我是运动员又不是文书。”
“你刚刚自己说了你会!”
“会不代表要做。”
“代表!”
“不代表。”
朝比奈没有参与这场小学级别的争论。她合上笔记本,转头看向坐在窗边正在画设计稿的神代葵。“葵,背景组那边人手够吗?”
神代抬起头,铅笔还握在手里。“入口和第一段走廊我来画。第二段和第三段还需要人。”
“预算不够,白鸟在写企划,我在帮她做追加申请。背景组如果有需要买材料的费用,今天放学前报给我,我一起列进预算表里。”
“了解。”神代低下头继续画,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鬼屋的背景我画过类似的。去年文化祭帮美术部做过一次,材料清单还在,回去发给你。”
朝比奈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了一笔。
与此同时,C班的教室里气氛截然不同。
班会开了二十分钟还没定下来。文艺委员在黑板上写了七八个提案——咖啡厅、戏剧、占卜屋、绘本展、迷你博物馆——每一个都有人赞成也有人反对。蓝川透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手里翻着一本文库本,膝盖上还摊着另一本,两本对照着看。旁边的座位空着,星野悠今天请了假。
文艺委员在一片僵持中把目光投向蓝川:“蓝川同学,你有什么意见吗?”
蓝川抬起头,安静了几秒。“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的话我就随便写了……”
“但不要做书店。”蓝川说,“书店是另一个地方。”
文艺委员愣了一下,不太确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在绘本展旁边打了一个勾。五十岚诗织坐在前排,听完蓝川那句话之后回头看了他一眼。她想起了唱K那天他唱的那首昭和民谣,和泳池那天他和星野用可乐罐碰杯的声音。她想,“另一个地方”大概是某个特定的地方——有特定的人在的地方。
下课之后五十岚在走廊上碰见了神代。神代刚从美术室出来,指尖沾着黑色的碳粉,说是在画鬼屋背景的设计稿。五十岚问需不需要帮忙,神代看了她一眼,说你不上色的话可以帮忙涂黑。五十岚说好。两个人并肩往美术室走,走廊里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九月特有的干爽和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哨声。
“你们班定下来了吗?”神代问。
“定了。绘本展。蓝川同学说不要做书店,文艺委员就选了绘本展。”
“不要做书店?”
“他说书店是另一个地方。”
神代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是这么说的。”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书店是星野和朝仓的地方,不是他们班的。”
五十岚轻轻“啊”了一声,然后笑了。“原来是这样。蓝川同学比看起来更在意这些事。”
“他本来就很在意。”神代推开美术室的门,“只是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