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白鸟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全员集合!校门口!八个人的文化祭巡礼正式开始!」
相良第一个到——棒球部的会提前结束了。然后是白鸟自己,她卸了怨灵的妆,换回校服和运动鞋,头发重新扎成高马尾。朝比奈把账台交给下一班同学,从D班走出来的时候还在揉手腕。神代从鬼屋里搬出自己的速写本,说今天还没画文化祭的速写,正好。五十岚从走廊另一端跑过来,手里捏着从轻音乐部表演现场拿到的传单。星野和蓝川同时从C班方向走过来——这次是真的约好的,因为绘本展上午班和下午班交接刚好都在两点。
朝仓最后一个到。她从书店回来,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多了一个小袋子。
白鸟高举起不知从哪变出来的小旗子——一面印着鬼屋骷髅头,另一面印着C班绘本展的小狐狸——宣布第一站是自己班的鬼屋。
相良提出异议,“都帮鬼屋搬了三天道具,不用再进去了。”
白鸟驳回,“那是帮忙不是体验。”
朝比奈说,“进去就进去,别跟女生说怕。”
相良僵着脖子,“我什么时候说过怕了。”
蓝川在旁边轻声说,”他刚才往后退了半步。”
星野接话,“退了两步。”
蓝川点头,“嗯,是我看漏了。”
相良看着他们,“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突然默契。”
五十岚捂嘴笑,神代翻开速写本,飞快地画了一个往后退的小人。
八个人浩浩荡荡涌进了鬼屋。
星野被安排在第一个——白鸟说胆子最小的走最前面。星野没有反驳。朝仓走在他后面,距离很近,伸手就能碰到他的书包带。鬼屋里很暗,只在墙角每隔一段距离点一盏红色的小灯泡。
神代画的骷髅在红光里显出一种不同于白天的阴森,骨头边缘的白色颜料微微反光,像真的有磷火附着在上面。扩音器里循环播放着低沉的诵经声,混着时不时响起的敲木鱼音效。
走到第二段走廊的时候,白鸟从队伍最后面消失了——她绕到侧门提前进了鬼屋内部,从暗格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搭在相良的肩膀上。相良倒吸一口凉气,肩膀猛地一缩,但没有叫出声。朝比奈在他旁边说你没叫,进步了。相良压着嗓子说本来就没什么好叫的。
白鸟从暗格里爬出来大笑,说你刚才肩膀抖了,我摸到了。相良没理她,加快了步伐。但他没有走到最前面去,而是保持在朝比奈左边一步的距离。鬼屋里那么黑,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有些东西只有自己知道。
从鬼屋出来,八个人被阳光晃得集体眯眼。接下来逛了饮食研究会的章鱼烧摊位——白鸟一个人吃了两盒,评价只有三个字“可以续”。相良问这算什么评价,白鸟说就是好吃到想续摊的意思。朝比奈给相良也递了一盒,说这是经理给你加的补给。相良接过去吃了,没说话。
然后是二年B班的占卜屋。五十岚被占卜师说“你最近在做一件很久没做的事”,她愣了一下,说最近确实重新开始弹琴了,不是练习曲,是随便弹的。占卜师说那就对了,那个方向是对的。
五十岚走出来的时候眼睛比平时亮,白鸟挽着她的手臂说诗织你被说中了。五十岚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主动问下一站去哪里。
最后是轻音乐部的现场表演。他们在体育馆的舞台上翻唱了一首去年的流行歌,吉他solo的时候音响啸叫了一声,主唱忘了一句词,鼓手多打了一个小节,但台下没有人介意。
五十岚站在人群中跟着节奏轻轻点头——她以前从来不会在这种场合跟着拍子动。朝仓站在她旁边,发现她的脚跟也在微微点地。星野站在朝仓旁边,没有看舞台,在看她的侧脸。她的耳后根在舞台灯光的闪烁里一明一暗。
下午四点半,文化祭的广播开始播放结束预告。白鸟站在中庭中央,宣布文化祭巡礼暂告一段落,但晚上还有后夜祭,谁也不许先回家。相良问后夜祭不是自由参加吗,白鸟说那是对别人,对我们来说是全员参加。
“这是规定吗?”相良问。
“是默契。”白鸟说。
相良沉默了几秒,把手插在口袋里。“……知道了。”
神代翻到速写本最新的一页,在画面角落里写了一行小字——“后夜祭。全員参加。”然后她抬头看着中庭里散落在各处的七个人,心里想,默契这个词,大概就是从“被规定”变成“自己想做”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