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祭当天,涩谷高中的校门挂上了巨大的手绘横幅。白布上用红颜料写着“第42回涩谷高校文化祭”,字体微微往右倾斜——负责书法的学生踩在梯子上写完最后一个字时,梯子晃了一下。没人介意。文化祭就是这样,所有不完美到了当天都会变成特色。
上午九点,校园里已经涌满了人。穿制服的学生、便服的家长、附近来凑热闹的居民、举着手机拍照的毕业生,把中庭和走廊塞得满满当当。喇叭里循环播放着吹奏乐部录制的背景音乐,偶尔被饮食摊位上传来的吆喝声打断。章鱼烧的酱汁味和炒面的焦香在教学楼之间流窜,和美术室飘出来的松节油气味搅在一起,构成文化祭独有的空气配方。
星野悠在C班的绘本展值班到十一点半。他坐在门口的接待台后面,负责给人指路和发放绘本简介。简介是文艺委员设计的,浅蓝色的纸片上印着一只抱着书的小狐狸,旁边写着“絵本の森へようこそ”。来参观的人比预想中多,有不少带着孩子的家长。孩子们在绘本展示台前蹲下来,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戳那些摊开的立体页面。
星野看着一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蹲在地上,对着蓝川选的那本书店绘本翻了好几页,然后抬头问妈妈:“这里真的有这样的书店吗?”妈妈笑着说大概有吧。星野在本该回答“这是虚构作品”的时候开了口:“有的。在代代木。”小女孩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跑向下一本绘本。
蓝川透坐在展示台最里面,负责给参观者讲解绘本的创作背景。他的讲解很简短,每本只讲一两句——“这本是法国作者画的,用的是水彩和铅笔。”“这本的立体结构是手工剪的,所以每一页的阴影都不一样。”听他讲解的人反而比别的展区多,因为他的声音很稳,不快不慢,像在读一本书的扉页。文艺委员在角落里喝着宝矿力,感叹蓝川同学真是深藏不露。
上午十一点左右,朝仓枫出现在C班教室门口。她穿着制服,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刚从书店过来。星野从接待台后面站起来,两个人隔着满屋子的小孩子和绘本对望了一眼。她走到接待台前,把袋子放在他手边——冰乌龙茶和一个金枪鱼蛋黄酱饭团。
“就知道你没时间去买午饭。”她说。
“你怎么知道?”
“上次书店做促销活动你也忘了吃午饭——那次还是西木店长托我给你带饭团的。”
那是五月的事,她记到了现在。星野说谢谢,朝仓说不客气,然后在绘本展里转了一圈,在蓝川选的那本书店绘本前停了两分钟,才离开去D班帮白鸟的忙。
D班的鬼屋从上午十点开始排队,队伍一直排到走廊转弯处。入口处的“怨念の教室”几个字在日光灯下红得发暗,神代葵画的骷髅站在门框旁边的背景板上,空洞的眼眶里点了两点极小的白色高光。每一个进去之前还嘻嘻哈哈的人,出来之后都安静了好几秒。
白鸟琉璃穿着从戏剧部借来的白色和服,头发披散下来,站在入口处负责引导和间歇性惊吓。她的惊吓方式是突然凑近排队的人耳边,用气声问:“你——是——几——班——的。”这原本不在企划案里,是她临时加的。朝比奈在账台后面翻着入场人数记录本,说你要不要先喝口水。白鸟用气声回了一句“怨灵不需要喝水”。朝比奈把运动饮料往她手里一塞,说怨灵也要补充电解质。
相良瑞也在上午十点半被棒球部叫走了。文化祭第二天有表演赛,今天要开准备会议。临走之前他在鬼屋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看朝比奈坐在账台后面低头记录的样子。她今天把头发扎成高马尾,戴了一副防蓝光的平光眼镜——不是近视,是为了长时间看账本眼睛不累。相良觉得这副眼镜很适合她,但他没说。他只是从鬼屋的零食补给箱里拿了一瓶运动饮料放在账台角落,位置刚好在她右手边最顺手的距离,然后转身走了。
朝比奈抬起头的时候他已经消失在走廊人潮里。她看了一眼那瓶运动饮料,停了两秒,继续低头记数字。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小——和记分册上那些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符号一样,不打算给任何人看到。